我跪在蓝洞边缘,海水在脚下三十米处泛着幽光。手腕上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五分钟,防水袋里的手账本正在渗水,那些用鱼血写成的字迹很快就会化开。
就像我在这岛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五年前那场海难的记忆始终残缺不全。我只记得香槟杯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甲板舞池里飘着《月之暗面》的旋律,庆功宴的红丝绒蛋糕还没切开。再睁眼时,沙滩上全是邮轮残骸的碎片,智能导航系统的警报声卡在某个高亢的音节,像被掐住脖子的机械鸟。
第七天我用领带夹在礁石上刻下第一道划痕,今天那里已经布满五圈同心圆。咸涩的海风裹着腐烂海藻的味道,这气味渗透了我每个毛孔,连梦都是发霉的。
"今天吃到了椰子蟹。"我对着空气说话,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记得你说蟹钳肉最嫩,要蘸着牡蛎汁..."海生总是坐在右边第三块礁石上,月光会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沙滩投下淡蓝的影子。
手账本第327页写着:幻听出现第89次,体温38.6℃,可能是伤口感染引发的谵妄。但那些数字正在扭曲,墨水晕染成深蓝的触须。昨天挖出的淡水池里浮着荧光水母,它们体内有和我一样的DNA链。
潮水漫过脚踝时,倒计时器开始震动。防水袋里的手账本突然发烫,烫得我不得不把它扔进水里。羊皮封面在水中舒展,露出夹层里的芯片,幽蓝的光投射在岩壁上,组成无数个我的脸。
"第17号实验体,记忆清除程序启动。"那些面孔同时开口,"五年观察期结束。"
岩壁在震动中剥落,露出金属舱门。我摸到后颈的疤痕,那里埋着三年前取出的微型定位器。海水突然开始倒流,蓝洞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成群的发光水母聚成箭头,指向我搭建了五年的棕榈屋。
屋顶的卫星天线还在转动,尽管我早就发现它连着海底电缆。那些在暴雨夜收到的摩斯电码,那些随着潮汐出现的压缩饼干,此刻都在记忆里闪着冷光。我弯腰捡起被冲上岸的邮轮请柬,烫金日期在海水浸泡下依然清晰:2020年3月9日。
电子屏在洞穴深处亮起时,我数到第1800道划痕。监控画面里的男人正在礁石上刻字,他的头发比我长,胡子盖住了那道疤。当镜头拉近,我们同时抬头——他瞳孔里映出的星空缺了天鹅座,和我这五年看到的一模一样。
"认知重构完成度98.7%。"机械女声带着雪花噪点,"是否执行记忆覆写?"
我握紧生锈的潜水刀,刀刃上映出的眼睛一只是琥珀色,一只是深海蓝。涨潮的浪声中混杂着幻听的旋律,这次我听清了,是生日歌的最后一个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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