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有一个江湖情节,或一袭夜行衣，飞檐走壁；或穿行于高山峡谷，不食人间烟火；或隐匿于市井，无声无息行侠仗义。其实，长大了一些才知道这原本就是武打小说中的虚构情节。现实中的江湖，更多的是辛酸和无奈。
今天，给大家讲一个身边刀客跑江湖谋生计的故事，只不过他不会耍大刀，只会卖菜刀。
80年代中期，重庆大足的一个山村一户袁姓人家的大儿子初中毕业了。看到儿子瘦小的身板，老爹老妈叹了一口气。东娃子，你书又读不起走，干脆跟到你幺爸出去做生意算了。所谓做生意不过就是跑到偏远一点的乡场上摆地摊卖菜刀、剪子、猪毛夹子一类。在改革开放初期，脑壳灵光一点的大足人，已经开始做起了各种小生意。生产小五金的小作坊在竹林盘里遍地开花，生产的原材料也是五花八门，比如生产菜刀的材料，就是买来的铁皮桶桶锤平了，切割开来的，在刃口上夹块钢，再打磨抛光，这样的刀质量其实不好，但成本很低。两把刀带剪子，一套卖出去5元，就可以赚个2元左右。
袁东的同学，有的考上了高中，有的和他一样辍学回家，各自谋出路。虽说个子小，但袁东从小就聪明，嘴巴翻得快，学东西学得也快，只要不天天割猪草，还可以见一下市面，闯荡一下世界，正是巴想不得。
除了演员要背台词，作为一名合格的摆地摊的刀客，其实和演员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只不过除了观众，全是自导自演，而且搞砸了，就只有饿肚子。
在那个年代，重庆还没有成为直辖市，仍是四川的一部分。最先开始就是跟着老江湖当助手练摊。从川东、川南开始，东娃子就开始了他的刀客生涯。首先是要弄清楚各个乡场的逢场天，因为只有这一天，散居在四面八方的农村人才会齐聚一起交易农产品，再用沾着体温的钱购买必须的生活用品。找好一块较开阔的场地，把刀具码成两排，把备好的石头、猪皮、棉花等道具放在面前，东娃子就开始吼起来：
“摆个摊摊不说话，你不知道小伙子在干啥。摆个摊子不开腔，你以为小伙子在装莽。”
开场白一起，自然有看热闹的人围拢起来。
东娃子，随手在地上拿起两把菜刀，用力相互敲击，发出金属的碰击的响。
“买一把送一把，一把砍，一把切，一把放在枕头上砍嫖客。”
人群中立刻有了笑声。东娃子一边念，一边拿起刀用力把放在边上的石头一劈两半后，随手将刀递给一旁目瞪口呆的人检验一下刀口。再顺势在一团棉花上一抹，棉花立即断为两截。
“菜刀切棉花，十人见了九人夸。菜刀钝了剪刀磨，90年代新科学。”
磨刀石都省了，不少人就开始动心，纷纷掏钱。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入迷和配合。遇到唱反调的，这些跑江湖的也有一套行话。叫锤钢，就是封口的意思。
“狗撵摩托不懂科学，球经不懂冒充黄总。鸡脑壳鸭脑壳，两口子打架不砍人脑壳。”
语气中充斥了羞辱和威胁的成分，让上过当的人赶快闭口。
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末，北边最远跑到了吉林省，南边到了广西省。他和他的小伙伴卖出过的菜刀超过20万把。
“每次出去，我们都是整车发运。到了再分散到各个市集。那几年比上班强啊，工人才多少钱一个月，我们那个时候都大手大脚，记得过年回来，个个都穿的金兔羊毛衫。”
当我问他，那些年你一定挣了不少钱吧，他却说都吃了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跑江湖这一路上，他也没少遇到事。多次与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刀棍相见。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袁东说，“只要不要命，鬼都害怕。”硬是把他们打跑了。更惊险一次是从重庆发货到陕西，为节省路费，他们几个挤在车上，遇到翻车，当场摔翻一个。好在他个子小，又躲过一劫。
最奇葩的一次，是他刚刚卖出一把刀，不到半个小时，警察就找来了，把他请进派出所。说是他卖的刀被买方拿去伤了人。他给警察说，冤枉啊，总不会对每个买刀的人，我都要问一句，你不会是拿去砍人嘛。拷了半天，最后放了。
“那个刀的质量是真心不好，就是刃口上有点钢火，还要泡化学药品，砍的石头也是专门找的，可以砍出火星来的那种，其实并不坚硬。”
20多年过去了，小袁变成了老袁。跑江湖，卖菜刀已经成了回忆。按老袁自己的话说，现在搞房产中介也算是成功转型了，唯一没变的还是全凭一张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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