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

作者 夏山

这一日，只是想念，只是郁闷，只是趁空闲，就定了一束菊花，来到了闺蜜的墓碑前。

压根不记得中元节。

那些间隔栽种的柏树用肃穆守护着这里，只是它们也长大了，更笔挺了些，不太轻易随着风动。不像地上的柔弱的草，稀疏，被风刮得感觉神魂颠倒。

这上山又下山的风吹得我的衣摆舞动，感觉有人在身旁，其实只有空荡，墓碑的纹丝不动和对着这隆起的土堆和黄灿灿的菊花絮叨的我。

---23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而你，曾经的你又去了何方？

这墓地，因为不常有人来，总显得过于安静；又因回民公墓不允许烧纸、摆放祭品等等祭祀活动，相对几百米外的街口，总显得寂寞了些。

街边口是个不小的超市，每次经过，总能听到喇叭声吼，看到进进出出的顾客，促销传单满地散落......

与众不同的是，不远处的路口，有蹲着的人们在画圈，在烧纸。一个个用白色粉笔画圆圈代表圈地，有个朝家方向的出口代表流向。路口烧纸锭的人边烧也在边絮絮叨叨，因为回不去，只能在路口烧给远方逝去的亲人。

此时，我才意识到今天是道家所说的中元节，佛教的“盂兰盆节”。

打开手机，看到哥哥准备好的纸锭，看到姐姐在家庭群里分享的：人到中年，亲历了死别生离，才慢慢读懂中元，才明白那些令人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

此刻，刚才没流的泪慌张落下。

想起千里之外的父母双亲和那隆起的土堆。送我们去他乡谋学、谋生计的父母，终究抗不过死神，如今已“归故里”安葬......再见时，也只能是逢年过节归乡的那几天，明明就站在他们跟前，却再也看不见了。

走入中年，失去的太多了。

走出半生，已不是少年，也回不去了。

少年时期的我，虽也同母亲烧过纸，给逝去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但总记得年年身为知识分子的父亲念叨：这些都是形式化的东西。尽孝、感恩中都是教育后人的。人呐，活一世，求真务实，自立自强最重要。

父亲说完，一般都会收获母亲的反驳：祖宗留下的，该做的一件都不能少。

那会儿的我读了书，认了字，坚定地支持父亲---认为这是迷信。纸终究成灰，那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收到？但也反驳不了母亲，虽没有为什么做这件事的道理，但她有最朴素的意识。

中年时的母亲在我们展翅高飞后用相信完成了所有的寄托，这这是没有多少文化的她最大的精神支柱。她相信虔诚可以改变命运。她虔诚地信她的儿女能闯世界，她虔诚地为儿女祈求平安。

她在每一次祭祖的活动中总有很长的念叨。她念叨给自己听，念叨给儿女听。背后的逻辑只有一个：世间事不是都有确定的道理，但说出来，人就轻松了。天大的心结，说一说，就消融了，跟自己的心也缓缓和解了。

这会儿，我突然理解了，理解了母亲。也许是走到了她曾经的年龄，也许是生活的万般磨砺，也许是内心开始走向成熟。她和那些坚守的人一样，坚定地认为：风走千里万里，思念也随之抵达。

烧纸的人越来越多，天色也越来越暗了。我走过这拥挤的路口，在心里画了一个圈，当圈里的火焰开始燃起的时候，我开始了絮叨：

老爸，老妈，你们好吗？挺想念你们的。我们都好，不用挂念。跟你们说说我的生活的变化吧......

我突然笑了，我感到大颗的泪滑落，我觉得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我突然顿悟：所谓命运，从量子力学的角度，其实就是你的内心变化做出的量子叠加态的其中一种选择罢了。

你若爱，世界便爱你，你若勇敢，世界也会为你开路。你若活成一道光，就会驱逐自己内心的黑暗。

我在今天2024年7月15日（阴历）的中元节看见自己，找到自己并与自己和解。

我想起《易经》：“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在《易经》中，“七”是一个变化的数字，是复生之数。七是阳数、天数，天地之间的阳气绝灭之后，经过七天可以复生，这是天地运行之道，阴阳消长循环之理。

我相信，我爱过的人，爱过我的人复生后，无论在哪里，都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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