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有记载的几千年的历史中,有许许多多的不起眼意外事件,最终改变了历史的进程,或逆转了战争的走向,或导致了帝国的覆灭,或引起了全球气候的变化。
1.查士丁尼瘟疫
公元541年起源于埃及,一年之后传播到东罗马(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即今天的伊斯坦布尔) 的查士丁尼瘟疫,最终导致拜占庭失去了昔日帝国的荣耀。
查士丁尼瘟疫下的街头
这次席卷整个地中海世界的大瘟疫,持续了225年,于公元750年结束,最终导致了2500万人到1亿人死亡,夺去了全世界一半的人口。
老鼠似乎从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在这次瘟疫中,老鼠就是罪魁祸首。
查士丁尼瘟疫的主要传播者是黑鼠和寄居在黑鼠身上的跳蚤。当时北非是东罗马帝国的粮仓,每年都要用船队和车队将粮食、纸张、油、象牙和奴隶进贡到东罗马帝国。巨大的粮仓成了老鼠的安乐窝,他们在粮仓中大量的繁殖,并随着进贡的车队被运到帝国的都城,同时鼠疫也随着车队被传播开来。
在查士丁尼大帝西征的途中,大量的士兵和后勤部队将瘟疫带到了意大利,北非和其他地中海沿岸地区。
查士丁尼一世(公元483-565),拜占庭(东罗马帝国)皇帝。曾经收复了西罗马帝国,又最终失去。
公元542年,查士丁尼大帝终于收复了古罗马大部分的领土,恢复了古罗马昔日的荣耀。战争后社会逐渐稳定。作为东罗马的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商业得到极大发展。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位于黑海和爱琴海沿岸)也使它成为与中国,中东和北非贸易的交汇处。
君士坦丁堡还原图
都说祸福相依。
帝国的繁荣,也为瘟疫爆发提供了合适的条件。大量的商业往来,使得瘟疫被带往各地,在东罗马帝国最鼎盛的时期,重创了帝国经济,使得全世界人口减少了一半。瘟疫爆发前,军队人口65万人,查士丁尼大帝去世前,只剩15万人。军力的不足,使得帝国的版图再次缩水。最终欧洲的领地被德国人抢去了,叙利亚和埃及被阿拉伯人占领了。
查士丁尼恢复古罗马荣耀的梦想,最终破灭了。从此西罗马和东罗马再也没有统一过,欧洲也从此进入了黑暗世纪。
查士丁尼瘟疫对于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欧洲版图重新划分,经济受到重创,在黑暗笼罩的末日氛围中,人们急需寻求救世主,这种精神上的迫切需求加快了基督教的传播。
2.黑死病
黑死病,本质上是鼠疫,由于死者尸体普遍呈紫黑色,故得名。
15世纪《圣经》中对于黑死病的描绘
14世纪中,随着丝绸之路的兴起,亚洲,地中海和欧洲之间贸易往来频繁,携带传染病的老鼠和跳蚤就随着骆驼和商船被带到各处。
1347年,来自中亚的商船停靠在意大利的港口城市Messina,此时已经有船员感染鼠疫而死。在随后的一些年,又传到俄罗斯,最北边到了冰岛和格陵兰岛。这场瘟疫夺走了欧洲三分之一的生命,并对社会的很多方面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首先是对于边缘群体的迫害。在这次瘟疫中,犹太人由于死亡率比其他种族低很多,于是又一次被当成了替罪羔羊。基督徒们认为是犹太人为了毁掉欧洲文明而给井水下了毒,所以才导致了瘟疫的发生,于是开始对他们展开一直持续到中世纪末的大规模屠杀。
于是,大批的犹太人开始逃亡到波兰和俄罗斯。后来史学家认为,犹太人低死亡率的原因是他们有良好的卫生习惯。当时的欧洲人,直接把粪便丢到大街上,这引起了老鼠的大量繁殖,于是更多的跳蚤带着病菌在人群中传播。
当然,欧洲人对犹太人的偏见由来已久,只要发生灾难性事件,总能找到借口怪罪到犹太人身上。
瘟疫对于艺术的影响,主要是呈现出悲观的病态。生命的无常和死亡的永恒是这一时期的绘画,戏剧等的重要主题。
死亡之舞 (1493)描绘了骷髅走向地狱的场景
在这场席卷欧亚大陆,重创欧洲的瘟疫中,人们发现祷告也没法保护自己躲过瘟疫,大量的神职人员也没能逃过厄运,神似乎并不存在,于是人们的宗教信仰开始动摇。
这场瘟疫带来的最具革命性的影响应该是劳动关系的变化。人口大量死亡使得劳动力锐减,于是农民开始要求更高的工资、更多的土地所有权和阶层流动的机会。为了争取更多的利益而发起了农民起义,成为结束欧洲封建统治的原因之一。
由于人口大量减少,对于粮食的需求降低,于是大量的农田重新用于放牧,这使底层劳动者能吃得上肉和品质更好的面包,这在某种程度上推进了欧洲人吃肉饮食习惯。农民和工人工资高涨,劳动力短缺,也推进了技术创新。
瘟疫带来的经济和人口结构的大洗牌也最终导致了中世纪的终结,并为后来的文艺复兴埋下了伏笔。
3.天花
1519年,西班牙殖民者埃尔南·科尔特斯带领五百人人登陆墨西哥,联合反政府的土著部落,在短短两年里就摧毁了阿兹特克古文明。这是一场以少胜多的对抗,西班牙人和当地人加起来一共才1000人,却摧毁了一个具有20万人口的城市。
阿兹特克古文明遗址
在这场殖民战争中,最关键的是西班牙人无意中从欧洲带过来的病毒:天花。从殖民者登陆开始,天花就逐渐从墨西哥海岸往内陆蔓延,一年之后的1520年,已经有40%的当地人感染而死。
所谓不战而胜。
当然,阿兹特克古文明并不是唯一一个被欧洲人带来的病毒所消灭的文明。1532年,西班牙殖民者Francisco Pizarro同样带领一支很小的队伍,摧毁了秘鲁的印加文明。
印加文明遗址
18世纪英国殖民者入侵北美的时候,天花也同样起到了摧枯拉朽的效果。据一位军事指挥官的记载:“我们给他们来自天花病医院的毯子和手帕,希望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在欧洲殖民者们疯狂开拓新大陆的过程中,他们所带去的病毒大约消灭了90%的土著人,剧烈地改变了新世界的人口结构,极大地加速了欧洲人占据美洲的进程。
目前在全球性的大流行病中,只有天花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其他的流行病仍然在多数或局部地区肆虐。人类免疫的进化永远都比病毒要慢一步,每一次全球大流行病的来袭,都会在经济、政治、文化、科技等领域进行一次重新洗牌。
在当前的新冠疫情下,全世界经济增长速度骤降,航班停飞,过境关闭,货物运输阻滞,逆全球化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
回顾历史,每一次全球疫情的爆发,都和跨地区的人口流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人的迁徙,使得本来局限于某一个地区的流行病被扩撒的世界各处。
我们一直都觉得全球化是一件好事。全球化带来了经济的繁荣,文化的交流,然而今天我们这一代人也终于有机会体会到了大流行病给我们的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也使我们开始思考是否全球化的程度越高越好?是否需要适当的控制?到底什么程度的全球化才是最好的?
中国人喜欢讲“中庸”,“适可而止”,“过犹不及”,或许在全球化这件事上,也同样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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