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人老了便要糊涂，大概是生命的慈悲。

初来世上，你是一个懵懂的顽物，挣扎着哭喊着想要回去，你不愿融入这片虚空，只体会着刺骨寒风，嘈杂耳音，或许如今的你早已忘记，那时，你对生命只是谩骂，你鄙夷这架躯壳，也不愿为它填充什么，你便整日里哭，只管哭，泪光里映射出给你生命那人的笑，她并不懂你的苦，你也不知她的乐。赤裸裸而来，是你的无畏与凛然，也是你那时对生命的抗议与无奈。每个死寂的夜晚， 失去方向的你便疾声呼喊，“最初的家园，是你的抛弃，还是我的迷失？”声响回荡在深夜的角落间，终于带回一个甘露的源泉，你大力吮吸，似是要找回来路的记忆，这是你唯一的欲望与思考。

终于，一道明媚的光线步入你的眼眸，你“哦”了一声，来回张望，窗外绿意正浓，一阵气流飞过，那绿便流淌起来，如树的芳华涌动，你笑笑，并不做声。一阵叽叽喳喳，空气开始挤压你的耳膜，你感受到了远方的问候，那片片羽毛交叠着，在绿波中荡来荡去，你有了愉悦，便挥着手咿咿呀呀。那时起，你也有了这里的语言。

无数个花开花落后，你爱上了花，爱极了她的美，还有她的随风起舞，你便与她追逐，她时而素白，时而红艳，时而温润，时而冷面，她步履轻盈地走过绿野，走过墙围，望着她，渐渐地，一个如靥的笑在你的脸上绽开，你与花一样了。痴迷的你，久久徘徊着，看蜂飞蝶舞，似是花的轻语，你席地而坐，盘起脚静静听着，花语如歌，韵律轻缓，绕着你的魂灵，抚摸着，抚摸着……你简直醉了。

如漆的夜晚，一帘幽梦翩跹而来，梦该如花般美妙，你逢迎着邀她进来。远处残山融入黑夜，你也想与她交汇，浅浅的，你尝到了一种甜美。风中雨中你愿驻足等候，雨化了你的心，成为一片暖海，静默或狂奔都是你的纵情歌唱，不懂的人谓之癫狂，懂你的人余音莽莽。她终究不再回来，空留你一人孤独了思念。你背转身来，手在脸上拭出一道泪痕，默叹着领会了无常残忍。清晨的几缕阳光，穿过枝叶，刺醒你的脸庞，你张眼望望，梦的背影已在远方。你再不奢望一个不期的擦肩，只守着一片淡淡香痕，拥着那丝记忆，你第一次懂得了何谓踏实。墙外飘来姑娘的阵阵笑语，你轻叹一声，捕获了谁的悲欢？

云霞一番明灭后，终于不见了辉煌，死寂笼罩大地，飞鸟随风还巢。残阳嗜血，入夜时分，提防受伤。一场梦醒，皱纹爬上身墙，拿手轻抚，奏出一曲悲怆。青丝白发，挚爱空房，无情最是时光。每每独坐当院，鸟还在，音未还，花犹放，色已衰，一阵清风拂过，顽童嬉闹街巷，你低头笑笑，这世界未变，是你换了容颜。你抬头望望天，忆起从何而来，那里莲花长放，鸾凤飞天，阵阵钟声悦耳，时时欢乐无边。

不属于你的，终于不在。又是一年春归，和风微醺，掀动窗帷。你面颊暗红，发色花白，安然聆听亲人呼唤。

春暖花开，再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