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陈舜臣随笔集：云外之峰》

25 0131《陈舜臣随笔集：云外之峰》陈舜臣

冯道在五代时期连续做宰相侍奉了8个姓氏的11位君主，这在后世看来极不正常，更被视为丢名弃节之举。但在当时并非异常之举，批评之人不多，反而对其有很高的称颂之声。

赵翼曾说：“历代以来，捐躯殉国者，惟宋末独多。虽无救于败亡，然不可谓非养士之报也。”（晓评：对于士人，也即知识分子来说，我一直认为宋朝是最适合他们呆的朝代，而所谓的“汉唐盛世”对士人其实一点都不友好）

从明王朝开始，实行一帝一年号的制度，这一制度一直沿用至清朝，与其以皇帝的名字做宗庙号，不如使用年号更容易理解。日本从明治时期开始，首次实行这种制度。

确立皇帝独裁制度的是明朝开国皇帝明太祖朱元璋。他将几万名大臣、将军及其党羽、家族全部肃清，只为避免出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专权者。

人类的记忆具有过滤功能，忘却不愉快似乎是人的本能。时间是治愈烦恼的良药，痛苦也好，悲伤也好，时间会冲淡一切。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心中虽有怒气，脸上却仍然陪笑，亦或笑里藏刀。大概世上少有像孙悟空这样直率的人了，因此也才彰显出他的价值。孙悟空一发火就面红耳赤，大吵大嚷，想吃东西就毫无顾虑地大吃一顿。实际上对于一般民众而言，这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在家中，被家长制束缚，无法畅所欲言；在外面，也不得不仰官员和贵族之鼻息。哪怕一次也好，真想狠狠地把平素压制自己的人踢倒，或是痛痛快快地扇他一顿耳光。心存如此想法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谭嗣同如此执念，34岁丧命。他去日本公使馆只是为了将自己的文集交给梁启超。梁自然要他保全性命，劝他流亡，但谭嗣同说：你为西乡，我为月照。我死很容易，但你选择生更难。（晓评：梁启超《谭嗣同传》：“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今南海之生死未可卜，程婴杵臼，月照西乡，吾与足下分任之。”谭嗣同作为“戊戌六君子”之一慷慨赴死。月照是明治维新时期的和尚，西乡是指明治维新的大臣西乡隆盛。二人都主张推翻幕府统治。勤王的革命行动失败后，二人在西南萨摩海边投海自尽，月照圆寂，西乡存活。后来西乡隆盛辅佐明治成就维新大业，成为明治三杰之一。这与赵氏孤儿的故事类似。程婴和公孙杵臼都是春秋时的晋国人，同为晋国赵朔的门客。后来晋王处死赵朔一家，赵家一小老婆幸存生下遗腹子。为保这孩子，程婴和杵臼商量：杵臼带着另一个假的去躲起来，程婴假装为获取赏金向官府举报。由此而抓住杵臼和假的遗腹子杀了。程婴带着赵家遗子生活下来。直到晋王为赵家评反昭雪，此时赵家遗腹子名为赵武。程婴为报公孙杵臼而自杀。现在，“程婴杵臼月照西乡”八个字经常放在一起用，看到程婴、杵臼、月照、西乡这四个人的名字，就能联想到坚贞不渝的信义以及视死如生的壮烈。）

1933年萧伯纳访问中国时，林语堂提倡幽默文学。关于这个方面，鲁迅说中国没有幽默，勉强数一数的话，也就唐伯虎、徐文长和金圣叹还算可以。另外，鲁迅和徐渭都是绍兴人，徐渭出生于绍兴大云坊，而鲁迅出生于东昌坊。恐怕鲁迅是从小听着这位同乡前辈的智慧故事长大的。徐渭一直命运多舛。严嵩事件最终牵连了胡宗宪。嘉靖四十四年（1565），胡宗宪被捕入狱，在狱中自杀。从此以后，徐渭似乎就有些精神不太正常了。他亲手刻下自己的墓志铭，甚至想用斧子斩下头颅，虽然击碎了头骨，却自杀未遂。接着，他又用锥子猛刺双耳，只求一死。他每天鲜血淋漓，却仍未能如愿。徐渭让工匠早早为自己造好棺材，并用锤子敲碎睾丸，但依旧没死成。同样是自杀，徐渭选择了比别人痛苦百倍的方式。第二年，徐渭将后妻张氏杀害。张氏给雪天里冻得发抖的年轻仆人送衣服，因而引起夫妻间的争吵。46岁的徐渭醋意大发，勃然大怒，猛地抄起一根棒子全力打下去，张氏死于非命。（晓评：读徐谓，可见天才与疯子之间仅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