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多曲折

世情

【元】王冕

世情多曲折，客况自堪怜。

听雨愁如海，怀人夜似年。

草肥燕地马，花老蜀山鹃。

冷澹无归计，苍苔满石田。

王冕出身穷苦，又终身未仕，耕田卖画，始终在社会的底层，底层文人感受到的世相，往往呈现复杂的人生况味。

愁人耳中，连绵不绝的雨，更添了无限愁思，感觉愁深如海了。李商隐的“巴山夜雨涨秋池”，柳宗元的“密雨斜侵薜荔墙”，都是这样的雨。长夜难眠，有思念，有所盼，便觉得夜似永夜，总也捱不到天明。把一夜拉伸成一年，则心绪的跳跃起伏、波澜翻卷可以想见。

颈联转为一组风景描写。北方的马得一春一夏牧草的滋养，到了秋天膘肥体壮。南方蜀山的杜鹃花逢春开得烂漫无比，“望帝春心托杜鹃”，更勾起了远行人的思乡之情。这两处风景放到一处来写，应该是诗人当时身在草盛马肥的北方，思念江南的家乡，而借蜀帝杜宇的典故表达乡思之情。

回头再说首联，“客况”，就是自况，“自堪怜”，诗人说的就是自己。这一句上承第一句披头而发的议论，下启颔联的具体解释。颔联则是用一个雨夜听雨孤独不眠的场景，具像化了“曲折”“堪怜”之状。

尾联即目眼前，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很想归去，却又没有办法回去，只能看着苍苍青苔长满了砚台。王冕是诗人，也是画家。砚台是每天必用之物。如今，砚台居然被青苔占据，可见诗人已经有一阵子不提笔了。盖世情艰难曲折，令人无心提笔罢。景语收束全篇，寂寞清寒直溢而出。

为何寄外?为何思乡又归不得?世情的曲折，难以尽道，却须尽受。人生的无奈与哀苦，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