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秀荷躺在床上，把可能借到裤子的人在大脑中过一遍，就有点灰心丧气了。
这所中学，是全镇十多个大队的孩子们考上初中读书的唯一学校，总共九个班，学校的教师加其他职工40人左右。女老师少的可怜——四个，除一个年龄已四十多、个子矮且体态臃肿老教师排除外，其他三个倒是都年轻，但只有新调来一年不到的廖老师女朋友个子和毛秀荷差不多，其他两个都属于小巧玲珑型。
学校僧多粥少，也是男老师们找不到女朋友的根本原因，所以这些正年轻的单身男老师们大概也能体会幽灵对女性的好奇加神往到偷窥、骚扰……他们不愿下狠手来对付坏人也解释得通了——当然这是毛秀荷在心里对老师们的龌蹉想法。
毛秀荷12岁那年，没什么好营养的她个子居然一下蹭高五六寸，裁缝母亲过年时给她做了一条军绿色的确良裤子，到下半年就短了一大截。母亲于是用原来的剩布头给两条裤腿接了一节，但新布头和旧裤子的颜色已完全是两个底色了。这样的裤子毛秀荷穿着屁颠颠去学校，也没见哪个同学或老师嘲笑。
廖老师女朋友教初一学生语文，全宿舍初三的女生和她都不熟；加上毛秀荷和杨华梅那次请廖老师赶幽灵，两位老师当时的态度，让毛秀荷对他们实在没好感。没合适人去向女老师借裤子，就是有，毛秀荷都不想。
女老师都排除了，只能寄希望于住宿的女生哪个有多余且适合的裤子。毛秀荷在床上七想八想，校园就渐渐热闹起来，宿舍前面30米的那排初一年级的教室里，有学生来了后的说话声，也有人从宿舍门前跑过，匆匆跑到后面的厕所……
昨天下午到傍晚下雨，但到晚上七八点左右雨也就渐渐停了。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厕所那边的灌木中能听到不知名的多种鸟鸣声。毛秀荷无奈地靠在上铺的床头，希望住宿舍的女生们早一点到校。
门前嘻嘻哈哈有女生过来的说笑声了，貌似是杨华梅和另一个班女生。住宿的女生回家至少都会带一瓶咸菜过来，送到宿舍床头的桌肚里——这是一个星期读书的菜了，实在不够吃，再花钱在食堂买最便宜的一毛钱青菜对付。
门“砰”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就听到杨华梅咋咋呼呼地问：“哎呀，毛秀荷，你比我们都多睡至少在路上耽误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怎么还不起来？！昨晚一个人在里面睡可怕呢？”
“怕倒是没怕，但裤子被偷走了，所以这会没法起床。你们可带长裤来了？”
“啊，裤子被偷了啊？你放哪里了？”杨华梅和那个女生面面相觑，“我没带裤子哦，你呢？”
另一个女生摇头：“外面的长裤，不都是一个星期回家换一次吗？再说也没多余的裤子可带啊！”
这话让毛秀荷想到已辍学的曾经同桌王加云。她们俩从小学就同学，但读到初二下半学期，王加云开学没来报道。毛秀荷那天追到她家，发现王加云正在家伺候生病的母亲。王加云说不读了，没钱交学费。毛秀荷道：“二十八块钱我回家向父亲要，算借给你，你明天去学校吧！”
“谢谢你，不用了。我想到上海一个私人的牛奶厂打工。家里父母都有病，没收入，他们吃药都成问题！”……
毛秀荷黯然离开王加云家。她父母身体确实不好，父亲支气管炎常年病歪歪的要吃药，母亲也时常小病不断。记忆中王加云上初中后，冬天上衣就一件外套，每个星期六晚上洗一下，到星期一接着穿。遇到雨雪天气就不洗了，时间长了，衣服前襟那污垢一片。即使借钱给她读书，确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这样王加云离开了学校……
“对了，我去问一下男生，说不准他们有！”杨华梅的话打断了毛秀荷的思绪，她刚想阻拦，杨华梅已跑出宿舍。
“你不要大声嚷嚷哦！”毛秀荷在后面喊话，杨华梅也不理她，风风火火跑了。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住宿的女生，大家把带来的菜、锅巴和换洗衣服放好后，就都到班上去了。
毛秀荷在宿舍里有点悲哀，心想：一会儿功夫三个班同学都知道我裤子没了，这叫什么事呢？杨华梅胆子小，嗓门够大，她这会到班上大声广播一下，男生们不笑屁了，亏她还想得出来去问男生借裤子。这小妞跑得比兔子快，不然倒是可以叫她去向班主任借一条来啊！班主任个子比毛秀荷高不到十厘米，借他裤子穿，总比男生的要好点吧……
毛秀荷在宿舍等了好久，宿舍前初一三个班的学生们朗朗读书声清晰听见，住宿的女生都来差不多了，宿舍从寂静到热闹再回归寂静……毛秀荷心想，一会儿老师们都会知道她没裤子穿了——班主任早读课会到班上巡视，语文老师、英语老师也去啊……
毛秀荷正想象着种种可能，就听杨华梅边跑边大声说：“裤子来啦！”一转眼，人就到了床前。
“给，保你穿合适！”
“谁的？”
“这里不要问，我费了好大劲才搞来的，这件和你身高应该差不多，我琢磨着能行！”
毛秀荷接过裤子，确定是男款。女生穿的裤子都是在右侧口袋那开口，打几个扣眼用线绞好，再钉几枚纽扣，裤腰上用布袋再系一下。她没得选，只好穿试一下，她别扭的在前档处把几枚纽扣扣上，还别说，不用系布袋，腰围也正好。
“谁的裤子？”毛秀荷好奇。
“哈哈，朱立峰的，怕事先告诉你，你不敢穿！”
“啊，他的啊？！”大脑中浮现出朱立峰那肮脏的脖子。
“别大惊小怪，听蔡晓霞刚才说他不是脏，他妈妈也没死，他是蛇皮肤就那样……”
“啊！蛇皮肤啊！”毛秀荷险些跳起来，说着就要脱身上的裤子，大叫道：“你这不是坑我吗？！”
“哈哈，别脱哦，我问了，不传染的！蔡晓霞说的！”
蔡晓霞和杨华梅这学期坐一起，她和朱立峰好像是表亲关系。毛秀荷解扣子的手停下来了，时间也不早了，不穿这条裤子也没其他办法啊，再说已经穿到身上了，还能怎么着。
毛秀荷心一横，撒腿就跑。
“你干嘛这么快？”
“我上厕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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