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

    老家进行水路改造，要把进水管和下水管通过封闭的楼梯间进到新厨房，要在楼梯间两边墙上打洞，又不能进入楼梯间，两个洞还得照直，否则管子无法通过，这难度有点大。

  和镇上一个水电师傅联系，人家说有点儿忙，得过几天。我不能等，想趁着这假期把这活干完，便想到了一个村的老梁。说实在话，我不太相信他能干好这活，他的腿有毛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身子一边高一边低的摇晃，让人觉得不放心。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联系他试试。

    老梁一腐一拐地来了。看了看，说，这不太好弄，不止是两个墙洞不好打直，还得考虑两个墙洞的高度，北边厨房那边得高点，要不然污水流不到这边。他这一说我有点失望，他恐怕弄不成。但他没说不中，一瘸一拐地往两边看了N次，用激光水平仪确定好了两边的高度差。开始从楼梯间南边墙往北边钻，钻开后，他说感觉里面有东西，手往里边一掏，出来手黑乎乎的，像是有老煤球，他说还有木材。看着他黑乎乎的瘦手，我有点后悔，不应该请他来干这活，他已将近六十。但他的黑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说回去取个东西，把里面的东西拔开。我说我去替他去取，他不让，开着小电车回去取了一个带钩的长把儿尖锥，伸进去拨开通道。又给打洞钻头套上长钻杆又开始钻，但要通过这70Cm的楼梯间把那边墙上打个洞，很不容易。他托着电钻，用那有毛病的腿半蹲支撑着，往里钻，我不忍心，要帮他提钻，他说不用，要一个人钻。

  钻着钻不动了。他又叫来一个帮手，去那边儿屋里量了一下，确定了一下位置，从那边墙上往这边打。那个洞打透了，两个洞却不直，莫非要前功尽弃了？但老梁有办法，让那人把一根棍子从那边直伸到这边墙上，他手从这边伸进去摸，断定偏离的方向、距离，又拿钻头把这边的洞往那边扩，然后拿管子一试，成功的通到那边了。但是并不是直对这边的下水管，怎么办？老梁说，这好办，你去买个三通接头、45度弯头就行了。然后我去买东西，他被别人催着去干更急的活了。

    我去镇上的水暖土杂店买，见到了我之前联系那个水电师傅，这个店就是他开的，他貌似也不忙。我突然明白，他以前说忙，可能是嫌我那活不好干老麻烦吧。

    过了几天，到了我假期结束的前一天，老梁带着他的帮手来了，他把这个45度弯头套到那管子上，再把这弯头接到三通接头上，三通转动方向，便接到了下水管上。我不禁佩服他的智慧。经过将近一个小时，进水管和出水管都安好了。

    一试，水顺畅地从那边流过来了，接头的地方滴水不漏。 我心中很惭愧，当初不应该那样看待老梁。

    我问他多钱，他说，就这吧，要啥钱呢。我说，这咋行，这活不好干，让你这么麻烦费事，不要钱会中？他说，那60吧。我非常吃惊，在我们这里往墙上打一个10cm的洞，至少得50。更何况这复杂的双洞，他还接了进水管和出水管。看着我惊异的目光，他笑笑说，这干活就是一种乐趣一一我虽认识他多年，但来往并不多，乐趣二字让我更加震惊，更加敬佩他了。这几天整修老宅，和很多卖东西、装修的人打交道，在钱上计较，十分疲惫，而老梁这话让我有种莫名的感动和轻松。

    我说，你还带了帮手呢，这钱太少。他说，这你不用管，在别处挣的钱多，给他。

    见我家里还有人干活，他连口水也不喝，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我帮他拿着工具送出大门，很想和他多聊一会儿。正好他的热熔枪还热着，没法往车上放，我俩就坐在门外的石台上聊起来。

    想着你明天就要上班了，得赶紧把你这个活干了，我也得去县城了。女儿12点下班，女婿在外地，我中午帮他们去学校接孩子。

    那你就住县城享福了？

    不，有活我下午回来。

    县城离我们村有20多公里呢，这可不方便。

    咱村里让我干修水管的事，公共管道哪里有毛病漏水，我得去。一天才40元，叫别人没人干，这总得有人干吧，都在一个村里住，哈浅糊涂就这回事了。

    那你开这小电车去县城得多长时间？

    我不开它去县城，这车干活开，两千块买的旧车，开着统美哩，夏天老热，我把车门拆了，取放工具还方便。还花8千块买过一个旧电车，那车好，跑得快，开着得劲儿，但家里人说我开着老危险，都说我，我就把它卖了。又买了一辆新的，快两万呢，开着稳当。

      老梁说这些时，很兴奋，我仿佛看到他开着他的车，快乐地穿梭在大街小巷里、飞驰在大道上……，一点也不像个腿有毛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