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婆的老座钟又慢了。
指针卡在下午三点十分,像被时光钉住。她摘下老花镜,用沾了机油的棉签细细擦拭钟摆,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恍惚间又看见陈阿公蹲在这儿的模样。
“慢三分钟也好,”从前陈阿公总笑着调钟,“给你买菜留够过马路的时间。”那时他还没生重病,背挺得笔直,修钟的手法利落。林阿婆总嫌他多事,却会悄悄把菜篮子换成带轮子的,怕他拎着重。
他们的婚事是父母定下的,第一次见面在巷口的糖水铺。陈阿公拘谨地推过一碗芝麻糊,说:“我妈说,你爱吃甜的。”林阿婆没说话,只看见他耳尖红得像灯笼果。后来日子过得平淡,他会在雨天提前去工厂门口等她,会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她,却从没说过一句“我爱你”。
直到陈阿公住院的最后一个月,意识时常模糊。那天林阿婆坐在床边削苹果,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钟……别忘了调。”她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他却笑了:“以后慢了,就多等我三分钟。”
如今林阿婆还是每天擦座钟,不调快,也不调慢。她知道,陈阿公说的三分钟,是想把一辈子没说够的话,都藏在这慢慢悠悠的时光里。每当钟摆“滴答”晃动,就像他还在身边,轻轻陪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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