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

遍布褶皱的糙脸上布满了蹉跎岁月的辛劳印记，满含着对收入与支出始终无法平衡的牢骚，大爷此时已经开始用愤怒的冲动开启了机关枪般猛烈输出的话匣子:“你这小伙子也太会买菜了，欺负大爷不会算账啊是怎么的。明明我这牌子上写的是一斤红薯三元五角钱，你非要问十元四斤卖不卖。大爷为啥要弄个指示牌呢？还不是不想多费唾沫星子，一个个跟睁眼盲一样，就不往上面看，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咋的，人年龄大了，看着好欺负是吧！”

“大爷，您先别生气，生意嘛！不就得讨价还价着商量，才能在分毛之间套出点你来我往老主顾的人情嘛。其实，您大可不必把价格说死，摆出一副爱买不买的拒客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硬架势。这样虽然是省了许多的口舌，但也失去了不少的买卖。摆摊的目的是为了挣得最大的利润，可如果您自己先调整不好心气，带着对人世间各种不良情绪的任意释放，那就一定会影响到您自己的生意兴隆和主顾的持续上门。现在大家不只会在意价格，更注重服务质量。有人到您这里询问，也是想在货比三家的基础上收获些心理安慰。可能您便宜了一毛钱，他们就到您这里下单了呢！”我怀着对老人家无比理解的心情徐徐道来。

大爷依然执拗的坚持自己的观点说:“你娃是不知道呦!现在有些人可会得寸进尺了，你让一毛，人家就问，三元卖不卖，直接剁掉老汉四毛钱。他们可从来不考虑我们下苦人的艰辛，红薯这玩意在运输的路途中，尽管盖的严实，水分还是会快速蒸发的。现在天气这么热，早上六点多过秤的时候重，到中午的时候就能觉察到变化。心里着急还没啥好办法，家里孙子要上学，儿子打工，媳妇子种地，老婆子做饭收拾家务。老汉今年都六十七八岁了，还是得出来挣点钱贴补家用。唉！前些年在乡里翻新盖楼房架塑料大棚，欠了不少亲戚邻居发小们的钱，现在得给人家赶紧还上。债一旦背上了，谁都心里不舒服。自然就每天长吁短叹，怪家里人争强好胜的心思太强了。其实，以前的土胚房住着也挺好的嘛！咱老祖先盖下的房子看着丑陋些，可用的都是好木料。可惜了，让庄里游手好闲的碎端屎的怂娃子给偷光了。”

随着大爷满腹牢骚发了一大通之后，他老人家的语气明显是缓和了下来，已经没有刚来的那会气嘟嘟了。于是，我开始见缝插针的笑着问:“大爷，我看您这小蜜薯挺新鲜的，烤着吃应该是熟得很快吧！您真的不打算买多了给点优惠什么的，其实就是个讨巧心理，您就不能满足一下我这小爱好吗？”

大爷狐疑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解道:“从你娃娃的装束来看，也不是那吃不起菜的主，至于跟老汉在这里为几毛钱的事去讨好搭讪嘛!何况跟你娃说实话，这红薯利薄得很，但凡能便宜点，老汉也不是那抠搜的人。你就是买十斤二十斤的也是这个价，人老喽！搬运起物件来可费腰呢！年轻就是好，做起事来也麻利。”

大爷说到此处时，我立即感同身受，想起了给亲戚家掰玉米棒背土豆下山的事情来。那是真的苦啊！为了不丢城里娃的脸，毫不惜身体的往力脱了干，直到把全部农产品运到院子里，就一头扎在床上昏死过去了！当时感觉肉体与灵魂彻底分离，想动一个小指头都难。从那之后，觉得土豆和玉米卖多贵都是应该的，不然真的对不起农民伯伯的辛苦付出啊！想到这里，也就再不墨迹了，直接上手挑拣，麻利付款。顺便还买了一斤青笋，三斤水萝卜，一斤蒜薹，四斤西红柿。大爷看着我突然从鸡毛抠搜的葛朗台秒变大手大脚狂输出的豪爽男，不由得问道:“你娃儿不要这样，吃的完吗？现在大家挣钱都不容易，老汉虽然有困难，那也不是靠谁发发善心就能解决得了的，还不得日积月累的慢慢来才能拼得赢嘛！”

我此时笑的很开心，一路下来，这里是最有意思的来往。其实，能从生活点滴里寻找让人舒坦的释放，于老汉亦或是我，都是一种心灵的慰藉。在花卷的岁月里及时释放淤堵的负面能量，是求不可得的互相解脱。这一刻，大爷的心情由阴霾转向释然，我也为能汲取到营养而欣喜若狂。各取所需，挥手告别，犹如相识了很久的朋友般互道平安。

正当我蹴在马路上手忙脚乱的整理疙瘩链坠的各式菜品时，大爷突然从摊位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大把青菜和两根青笋说:“小伙子，这是大爷的心意，拿着吧！就当是你跟大爷讨价还价赚回去的利钱吧！回家给大人也好交代。”我顿时不由自主的是喜上眉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菜吃着肯定过瘾，下次估计还得来大爷这里买菜喽。缘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