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燕脂霈,大燕国的“燕”,是洛半城心尖上的女人,同样,也是这洛国最最尊贵的“贤柔温皇贵妃”,是一度 可以僭越皇后的存在。
请注意,这是谥号,而并非是我生时,洛半城给予的尊荣……
35岁的我依旧美貌倾城,不知羞煞了这洛国皇城中的多少绝色佳丽,曾经让洛半城不顾与皇后的多年夫妻情义,发下“今生只得我一人便足矣!”的山盟海誓。
只可惜,后来我便死了,从此洛国便也少了一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绝色皇妃。
然而,我的死却并没有掺杂任何的阴谋诡计,与皇后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早些年儿女的陆续离世,突然便让我这个“亡国公主”醒悟,即然燕国已亡,那么我这个亡国遗孤,便也不该再存活在这个鲜活的世界上!
皇兄和我所有的族人,他们都正在九泉之下等候我……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大燕位处中原腹地,利农桑,子民富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这安泰的日子久了,祖辈难免骄奢了起来。
曾几何时,在我燕国皇室,一度奢靡成风,我父皇尤其更甚,在位之时,不但费尽心力,广选天下美人,而且最善于以金玉为台,宝石为车马,出行仪仗一度可达百里,每日三餐饮食也必定是奇珍异兽。
所以等朝廷传到我皇兄这一代,早已是满目疮痍,无力回天了……
皇兄是个才子,三岁识字,五岁成诗。
我年少时便总是打趣他,比起杀伐果敢的君王,他心思缜密,玲珑剔透,惯会伤感看秋,时时感叹这世道炎凉,倒更似个儒生。
而皇兄私下里也总爱扮成个普通书生模样,混迹市井,去城郊,去茶楼,去观看节节拔高的庄稼,去听一些个平民百姓的高谈阔论。
皇兄总说,朝廷上有奸佞,有权臣,他自己个就像个被人操控的傀儡,每日都说着自己不想说的话,杀自己不想杀的人,太压抑,只有走出燕国皇城,他才能做自己的主,也能体会自己现在还是个活人!
现在想来,大约也是那时,他无意之中才结识了洛半城为友的吧!
只是他却不想,这昔日可以倾吐心声的君子之交,有朝一日会剑指他的挚爱亲朋……
不过我只是个小女子,与燕国皇宫之中其他的公主一样,无足轻重,也并不了解他们男人之间的情义到底是如何的?
我也只是仗着生了一张与皇兄七八分相似的面皮,在洛半城破城的那日,才有幸被他带回了洛国.
"像,真是太像了!"
我当时只有九岁,十分懵懂的看了看正在被乱军侮辱的其他燕国女子,又看了看满脸鲜血的洛半城,一时之间,我也是真不明白,他是说我长得像我那温文而雅的皇兄,还是皇兄那颗被他亲手割下,又挂上城楼的头颅。
洛半城大军压境,洛人好武,能征惯战.
皇兄自知不敌,便效仿古人君王献城,以保城中百姓平安,又毅然决然地决定死在了洛半城的手上。
皇兄临行之前叫我莫恨,他说燕国腐朽,洛国灭燕,王朝更替,乃是天道轮回,他已经托付了可信之人护我周全。
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兄竟然是把我托付给了洛半城!
这也导致了我即使入洛国很久之后,还是是愤恨难平……
洛半城的妻子是个温婉之人,她见我生得玉雪可爱,又是她夫君惦念之人,便把我寄养在身边,用心教导,似女儿一般。
可我心知肚明,洛半城心中并不钟爱她这个皇后。
洛半城喜欢的女子,须得文武双全,亦刚亦柔,就像当年我的皇兄还在世之时,便写得一手好文章!
不过皇兄的骑射也是极好的,一手剑术更是出神入化。
在洛半城还只是洛半城,并未与皇兄坦白身份,刀剑相交之前,他们二人便时常对月当饮,之后又切磋武世艺,似一对亲生兄弟一样。
这自我及笄之后,使也成了我的角色……
也不知是否刻意,从小我便在洛半城的眼中表现出了非凡的军事天赋,至使他无论行军何处,都也会带上我。
平时我便以男装幕僚的身份示人,与他一同讨论策略,骑马比武,对月当歌。
我与洛半城的一众妃嫔相比,并没有身份上的束缚,并不用时时刻刻遵守后宫的教条,又多了几分英气,和故旧之情,几乎占尽天时地利,所以自然更是受尽洛半城的宠爱。
说我心机也好,恩将仇报也罢,我是燕脂霈,那个死了亲生兄长,又被洛半城屠城亡国的燕国公主,我便需要他爱上我,死心塌地。
好像只有这样,我似乎才能看见报仇的希望。
毕竟燕国虽亡,可燕人不死!在很多年前便暗中有燕朝遗臣寻到了我……
做洛半城的女人,怀洛国皇嗣,当洛朝太后,最终利用手中权势,复兴燕国。
说实话,从前皇兄还在之时,我可并不知道,在我燕国朝中,还有这许多的忠臣义士!
不过我却还是照做了,当我挺着六个月的孕肚,身穿只有洛国皇后才可以穿的玄鸟锦袍,与洛半城相携出现在洛国后妃面前之时,我如愿见到了洛半城皇后眼中的死灰。
自己倾心相爱半生的夫君和自己一手教导长大的女孩,他们似乎联手背叛了自己,这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绝对是迎头痛击。
不过,我却不会因此有丝毫的愧疚,皇后多年无子,与洛半城相守半生,到头来连个蛋也没下过,本来就是地位不稳的。
就算今天不是我,也会有旁人,苗妃,韦妃,或者是依美人……
不过,皇后到底是年长我半辈子,倒也真是母仪天下,有国母的气派。
在我的女儿降生之时,她甚至送出了她当年成婚之时的嫁妆—八宝凤钗,为我庆贺。
要说这皇室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这公主了,就像我父皇在世之时,他的许多女儿,活到死连个正经封号也没有。
洛半城倒不像他,看我对这个女儿并不上心,还亲自为她赐下封号,并把她交给了皇后扶养。
"脂儿,你可怪朕夺了你的女儿,去送给皇后!"
我顺手摘下桌上的一粒葡萄,晶莹剔透,似美玉一般。
"圣上哪里的话,妾身乃亡国之人,卑贱之流,现在还有幸能服侍圣驾,本就三生有幸!更何况玉湖有幸能寄在皇后宫中扶养,那本更是大大的提高了她的身份,到时也方便寻个上乘人家的夫郎,妾身谢主隆恩还来不及的!"
说完,我更是娇笑着拥入洛半城的怀中,毕竟他可就喜欢我如此懂事的女人呢……
相比去经营一个未知前途的公主,在我平安产女之后,北边又起了战事,洛半城决定御驾亲征,很显然更加重要。
我已经如愿拥有了洛半城举世无双的宠爱,可到底在后宫之中要还没有正式名分,我又费尽心机, 只得了个玉湖公主,绝不能功败垂成!
我得陪着洛半城北伐呀!
即使有千难万阻,我的手中也一定要抓住一些切实的,可以傍身的东西,才可以令我高枕无忧。
其实让我真正踏足洛国的政治中心,那还得是我为洛半城挡住了当胸一箭之后。
即使先前我在军旅之中又与他相伴了13年,产女生子,也未曾得到过一个令众人人都认可的身份。
生活就是这么奇妙,我只为他挡了一回暗箭,生死归来,便成为了燕妃,皇后之下,四妃之首,这便足以可见洛半城与我的情义,虚度半生,也只不过是个屁!
在我手中充份掌握权势之后,我也不再犹豫,在燕国遗臣们的怂勇之下,日夜用女色和幻药,掏空了洛半城的身子。
皇后性子软懦,我趁洛半城重病之际,大肆安排昔日的燕臣入洛朝为官,私下里买卖官爵,打算蛀空整个洛国。
对此,洛半城总好像知道,可私下里又惯会装傻充愣,迟迟不肯揭穿我。
就像从前他对我的放肆也总是纵容着,即使我对他的皇后多般挑衅,几次三番的不顾祖制,甚至私下里,我还会多次与他共坐龙椅。
洛半城也只会十分痴迷的看着我,身披他的龙袍,在闺中与我嬉戏,玩耍……
可我同样也是心知耻明,洛半城的纵容和宠溺也从来不是给我燕脂霈的!
在洛半城重病垂危之际,他屏退所有人,深情的拉住我的手问·
“燕山兄可原谅孤了,与孤同去……可好?”
燕山,曾经皇兄还在世之时的化名,就像一根毒刺一样,大半生都插在了我与洛半城之间,就那么明晃晃的,让人痛彻心扉.
“好脏,真的好脏……”
随后我便命人控制了宫城内外,我儿年幼,洛半城的成年皇子不少,却也不是并毫无办法。
只要我先发制人,再分而食之,便可保我儿可以平安荣登大宝!
只是三天后,宫中的洛半城却硬是吊着一口气,迟迟不肯咽下。
倒是宫外传来了玉湖会主意外病逝的消息……
我对那个孩子的印象并不太深,还停留在她被送去给皇后扶养的那一年.
婴儿小小软软的,只是后来听说她刚及笄便被皇帝配给了相国家的二公子。
皇后起初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为此还求了洛半城许久,甚至为了玉湖公主这个并非自己的血脉,最后不惜触怒天颜,被冷落了,打入冷宫。
我失神的望着眼前的大红棺椁,她今年才十六岁,本该如花儿的一个妙人儿,就平白无故的这么没了吗?
皇后布衣荆钗,这几年不见,便苍老许多。
"燕脂霈,你一心经营权谋,此时亲生女儿却枉死,你可有悔!"
我看向此时战战兢兢的相国一家,我多年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他们认定玉湖是个弃子。
恐怕到死也没有想到,今日她的出殡,我这个生母还会亲临现场吧!
"悔?为何会悔!如果恨,那便拉着仇人共下黄泉就好,皇后之所以会悔恨,那大约便是无能为力吧……"
我是燕脂霈,大洛皇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君王也可人操控的一代妖妃,自然一诺千金。
玉湖之死,无论如何,她的小相公都罪责难逃.
他是相国之子,名门之后,生来便有权势。
我不要他死,却偏要让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亲眼见到整个相国府的百年家族 付 之一炬!
相国夫妇,年过古稀,还要游街示众,最后被乱石砸死,辗为肉糜。
还有他所有的族人,都要流放三千里,无论妇孺稚子,都要魂归蛮地,尸骨无存.
玉湖的小郎君似乎也是没见过如的凶残之人,当街便被吓尿了裤子,瘫坐在地上,身下一泡温热的黄汤.
“母妃,相国一家忠君爱国,一生为大洛鞠躬尽瘁……可您现在不但操控朝政,还枉杀忠臣,简直其罪可诛!"
我的儿今年才七八岁,粉雕玉琢,五官眉眼,简直像极了已经逝去的皇兄。
外甥肖舅,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我信手一展凤袍,在皇后被洛半城厌弃的这几年,我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比着这位国母娘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论前朝后宫,谁不倾心拜服?
"是谁教你这么与本宫说话的?那你又可知,也是他们害死了你的亲姐姐!"
我十指纤纤,丹蔻腥红,越发趁得肌肤塞雪。
世人都传言洛皇藏了一不老妖妃,美艳无双!
可大约也只有我自己才知晓,哪里有他们传言的那么邪乎,我也只不过照着洛半城的其他妃嫔,小上十几个春秋罢了!
十六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那除了爱,便是恨了吧!
"那母后为了一己之私便残杀忠良,也太过狭隘了吧!”
我瞧着儿子小脸憋得通红,心想,这洛朝的太傅把人教得果真极好,这么小便不知所云了……
我若狭隘,便应当把大燕的亡国之恨早早的告诉他,然后就通过血脉传承,继续延续这份仇恨,而不止是默许他只当一个干干净净的洛国皇子。
我嗤笑:“果然同你父皇一般心怀天下!”
洛半城天真,他的儿子也蠢笨,若是让我亡燕,我定会杀个鸡犬不留,而绝不会为了一段莫须有的情义,而留下余孽做乱,坏我朝纲。
毕竟斩草不除根,吹风吹又生!
似乎是碰触了儿子底线,小人儿“刷”的一下拔出了随身佩剑。
"想当初师傅说母妃为了把持朝政,软禁父皇,儿子还不信,可现在看母妃提起父皇的凉薄,此事怕是十之八九了……母妃!父皇是天下少有的明君,只有他在,这天下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而儿子,确实也不愿做那不孝不义之人,请母妃成全!"
在我儿自戕之时,血溅五步,我却并未真心拦阻他。
生而为人,须得有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和理想,并且愿意为其终身追求和坚持着……
我儿为了自己的君父,以年幼的生命阻止宫变,唤醒一代奸妃的良知,他很好,值得所有人铭记和称颂。
洛半城果然是可以被称做真龙天子的,一副解药下肚,再添些滋补,没几日便又是生龙活虎了。
他亲自册封了我儿为“怀仁太子”,给了他一国储君的风光大葬。
不过让众人意外之处,洛半城处置一众叛乱之臣,却唯独放过了我这个罪魁祸首。
现在,我仍是四妃之首,每日待在后宫之中,锦衣玉食.
洛半城虽言明不再恨我,却也并未再来见我,直至我35岁生辰。
洛半城为我寻来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白珊瑚,制成发冠,镶嵌以东珠十颗.
就算是皇后的凤冠,虽也镶嵌了东珠,却也只是寻常的金玉材质。
在我选择跟了洛半城的那日,他便答应许给了我盛世荣华,这半生已过,很显然,他依旧铭记于心。
我生辰这日见了他,虽大难不死,可终究洛半城还是有了些年岁在身上,被皇后搀扶,已显颓势。
不过二人年龄相当,本就是原配夫妻,一个弓腰,一个驼背,倒还意外地十分和谐。
“妾身给皇上,皇后见礼!”
洛半城满面笑容,眯了眯眼。
倒是皇后意外,吃惊地捂了捂嘴,显出了许多不与年龄相符的呆萌.
若是我没记错,这恐怕还真是我头一次如此乖巧,对她恭敬有礼。
那日我备了薄宴,请皇上皇后上座,自己亲自下场献舞,是我燕国民曲……《折场柳》。
此曲乃我母后在世时,我调皮,与宫中乐师偶尔偷学的。
那一天,我好似又回到了从前,还在大燕,父皇威严,母后可亲,兄长仁爱,虽然生活偶尔也糟心,可也总会笑得像个孩子.
隔日宫中便传来了燕妃暴毙 的消息,洛半城泪流满目,追封我为“贤柔温皇贵妃”。
我朝从无皇后在世,便封册皇贵妃的先例,不过很意外,皇后竟然欣然允许了。
我的子女先后离世,我的子民经过多年与洛朝的融合,也相差无几,却好似只有我,从来处来,往去处去,黄粱一梦,两手空空,奔忙一场,似乎什么也没有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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