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麦子离婚了,在家关了5天。第六天,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敲醒了张麦子。刘洋来了。
“哥们,还在沙发窝着呢?起来,咱们出去吃顿饭,喝杯酒。”刘洋说。
“不去。”张麦子囔囔的说。
“好了,事情都这样了,你总不能不干事情吧。”刘洋说:“人家可等你的画呢。”
张麦子拖着身体起来,搓一搓头发。
“唉,催催催。催我也画不出来。”
“答应别了人的事得干完呀。”刘洋说。
张麦子懒懒的说:“知道了,你别管了。”
刘洋走了,张麦子坐在沙发里,眼前的结婚照显得格外刺眼。
下午,张麦子去了工作室,同事们看着他都不敢说话。
张麦子只是高高地举起手示意,就进了自己工作室。
这次客户的主题是“春”,他翻看以前的照片,还有自己的画册。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放下了手中的画册。这里面全是回忆。他出门下了楼。
隔壁有一家星巴克,他路过这里,这地方他以前和妻子经常去。此时,他不想喝咖啡,只想去河边透透气。驱车50多公里,这里有条河,叫红河。他没灵感的时候喜欢来这里。春节刚过,天太冷,出门踏春的人极少。
张麦子看着河面上的鸭子,捡起一颗石子丢出去,嘎嘎嘎,飞起一大片。他起身,回了城里。
夜晚的家很安静,张麦子泡一包方便面,放了点酸菜,还有辣椒。额头辣出了一层汗。这时电话铃响了,“喂,麦子,今天上班怎么没看见你啊。”是刘洋。
“扯淡,我去了,你不在。”张麦子说。
他们寒暄了几句,张麦子来到书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他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他拿起画笔在草纸上画了几笔。像一朵花,又像一朵云,或许什么也不是。他靠着椅背,手里甩着铅笔。两眼呆呆的看着。他睡着了。
在梦里,他漫步在柔软的青草上,两旁是低低的垂柳。突然一匹白马从天而降,马背上盖着薄薄的一层纱,在风中舞动着。他伸手去摸,白马躲开了,来回踏着地面。白马看着张麦子,张麦子也看着白马,白马鲜红的唇咀嚼着,突出一把金钥匙。张麦子接住钥匙,这钥匙很古老,有一只手那么长,匙柄上刻着波浪图案,滑溜溜的。几分钟之后,张麦子抬起右,白马不见了,只留下一溜蹄印,还有一根像金子一样的马鬃。
张麦子身子一抖,醒了。原来在做梦。他看看草纸上画的,眉头一皱,一把揉碎了草纸。然后晃晃悠悠的回到床上,倒头便睡了过去。
咕噜咕噜,张麦子带着口水张开了眼。已经是早晨了。肚子在闹意见,几天没好好吃饭,桌上的酒瓶摆了两排。吃了早饭,看着杂货铺一样的屋子,张麦子不敢相信自己为什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到了工作室,同事们已经到了。刘洋也在。远远看见张麦子,脸上堆着笑走过来:“哥们,今天怎么样?客户的草图画出来没有?”
“还没,今天就搞。”张麦子说。
“好,兄弟,这一单哥全靠你了。”刘洋说。
刘洋回了自己工作室,关了门,打开电脑在里面随便翻着。他全力以赴的使自己安静下来。
第一笔,再一笔,一笔接着一笔画下去。他眼眶湿润了。可双手越来越有劲。脑子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我画的是什么?他问自己。他从来没有这样画过——画里有树,有花,有石头,还有人,他们都在天上。天空成了大地的一部分,而自己成为了天空的一部分。
“我需不需要也在里面?”他想里问自己。
嗯,我需要在里面。画笔在纸上疯狂的蹦跑着,跳跃着,每一个点都在说话,画我画我。线条像中国画里的水袖,又像被刀切了一样,多一分扎手,少一分模糊。
咚咚咚,有人敲门。是刘洋。“一天了没见你出门,午饭也不吃。”刘洋递给他一根烟:“哥们,过两天有个画展,大师的,要不要去?”
张麦子看看刘洋,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不去了,你带其他人去。”
刘洋推了张麦子一把:“行了,别装深沉了,离了就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想那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张萌走的时候你为啥不留她?现在倒伤心了,人各有志,以前是你老有事,没时间陪人家,现在人家有事了,你就不行了?”
“嗯,我觉得现在还真的就没事,有什么事啊,能混就混呗。”张麦子说。
刘洋看着消沉的张麦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一只手扶着张麦子的肩膀说:“画不出来咱就别画了,今天我们给自己放假,出去跟哥喝酒去,不醉不休,客户那边有我呢。”
张麦子扭头看着眼前的刘洋,左手指指前方的画板,说:“你看看。”
刘洋有点纳闷,将信将疑的走到画板跟前,一把掀开了还在上面的床单:“我的天啊,你啥时候画的?神了啊。”
刘洋的嘴张开,几分钟也合不拢。
张麦子这时才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画的,这幅画没有结构,有三种颜色,天地颠倒而散发着春意,就像一个曼妙的女子。他自己也惊呆了,不相信这是自己画的。
“好好好,好啊,哥们,这是我见过的最神奇,最不可思议,最令人意外的一幅画,卖给客户我觉得都一点亏。”刘洋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这幅画:“你也看到了?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以后的大事就是你了。”
张麦子一声苦笑:“呵,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画的,像是一场梦。在梦里就是这种景象,希望它不是假的。”
那天晚上,刘洋和张麦子在大排档猛吃了一顿,几瓶啤酒下肚,张麦子晕了。他让刘洋先走了。自己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点着一根烟,烟雾顺着柳树的枝桠往上窜。马上到树顶的时候,消失了。画面上倒映着远处的霓虹灯,风吹过来歪歪扭扭的,像一张笑脸,他想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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