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手术

藏在山水间的市一医院总院离我居住的老市区实在有些偏远，环境倒是优雅别致，母亲将在这里做一个迟来的手术。

二十八日上午八点五十八分，母亲被一位年轻的护士用轮椅推进手术室，我们在门外一等就是六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证明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攸关的手术，是一个复杂的，高难度的手术。

在焦急的等待中，手术室的大门每次打开都牵动着我们的心。两次看见受人尊敬的着蓝色手术衣的医生手上拿着血淋淋的肉团递给病人家属“验明正身”。还有一个心胸外科的手术，医生告诉病人家属是良性的，家属的愁容顿时绽开了笑脸，我们在一旁也为他们高兴。

泌尿科的、普外科的、心胸外科的，七八个病人都推出来了，唯独第一个进去的母亲迟迟没动静，只有默默地祈祷平安无事。

就在下午三点十六分，妇产科里一个剖腹产的新生儿诞生了，当护士推出襁褓中的婴儿时，母亲的手术传来消息，手术顺利完成。

手术刀下，一个婴儿的诞生只要一个小时，一位七十一岁老人的健康用了六个小时。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改造不如新建。

晚上八点，当我在群里发出奶奶在重症监护室里苏醒过来了。三位在外求学的孙辈分别从南宁广州南京发来祝福的信息。母亲看到该是很开心的，第二天母亲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后我把祝福念给她听了。

三个小孩存有感恩的心，小时候母亲都是带过他们的。我清晰地记得二十三年前的正月初二，文文大概只有五十厘米长，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可爱样子。那时母亲的病痛已上身，二十年来隐忍病痛，笑脸对人，让人看到的是阳光，阴霾默默自己承受。

母亲为我们的家付出太多太多，她兄妹九人，她是大姐，为其娘家也是付出太多，她心地善良，待人热情，为朋友倾心付出亦多，很少人知道她身心的痛苦。她便是如此坚强乐观度过人生痛苦的二十来年。

因她的乐观，笑脸示人，她的容颜总是追不上其年龄。我常被误以为她的弟弟，我尴尬了，母亲听了自然会开心，为了母亲开心，我长得着急就着急吧。

母亲下决心动手术，是病痛已极其影响到她的行动和尊严。疼痛她可以忍，瘫痪她是恐惧的，在路上，每走几步便要蹲下歇歇再起身走几步，走几步又得蹲下缓缓，路人常投来或同情或好奇的眼神，母亲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她觉得活着的尊严没有了，她多么的想挺起腰杆做人，快乐行走。

这场手术真是来得有些迟，有很多因素牵制着，一拖再拖。

手术医生十年前就咨询过他，病情很严重，三四五椎骨滑脱，还有骨质增生，椎管狭窄，压迫神经。手术难度大，风险高，费用多，去其他医院的检查如出一辙。

一年一年的隐忍，终于忍不住了，再也不顾东一嘴西一嘴的干扰，赌一把吧，为了改善余生的生活质量，搭上两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母亲出生在一个贫穷的渔民家庭，又嫁给一个成分不好的家庭，一生没过个好日子。幸好生了一个好女儿，有一个比儿子还得力的女婿，手术前后全都是妹妹夫妻二人张罗，母亲也算有福的。

妹妹熬制的乌鱼汤似乳汁，说是把去刺的鱼肉捣烂再用纱布过滤，方得一碗上等的高营养的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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