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影儿
素手拨灯,光影重重,一大一少秉灯夜读。偶尔头影交错,碎碎细语,偶尔交谈,笑语欢欢。
夜更深了,初秋的夜,退去了白日的燥热,凉爽宜人。
“都快十点半了,孩子他爸,该让孩子去睡了。”隔壁屋传来女人清脆的声音,“冬冬,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别再拖姐姐的后腿。”
“晓得啦!”一大一小异口同声,然后起身把书签夹入书籍,小心翼翼地放入书柜。
不算宽裕的家庭,唯一值钱的便是这个小书屋,因着这整整一书柜的书籍,是一家四口富足的精神食粮。
书柜有四个大隔间,每个隔间有上下六层,每一层满满的都是书籍。旁边的矮柜里面,还有许多的连环画和画本,那是女主人闲时的消遣。
矮柜上面,放着一副象棋,一副围棋,还有一副跳棋。放眼上方的墙面,挂着一支横笛,一支洞箫,一把二胡。
一家四口,怎么只有三件乐器?
在书屋进门处靠墙放着一把古筝,暗红绸布盖着,很不起眼呢。
“冬冬,昨晚你和爸爸读什么书,那么晚睡?”女孩夏夏脆生生地问自家弟弟。
“西游记,爸爸看的白话版,好多字不太认得,还说秀才认字认半边,念出来给我听,意思全变了,把我给逗的。”
男人和女人少时读书并不多,勉强认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姓名,能算数识药草,比同龄人好一点,日子也过得去。
有了孩子以后,省吃俭用送孩子上学,布置了一个小书屋,慢慢地有了书柜,以及满书柜的书。
书柜里书除了孩子们的课本,获奖的书籍,以及老师们送的书籍外,便是用山货或大柴换购同宗族长辈们嫌弃的、打算当成柴火的古书籍,连环画等。就连书屋里的古筝,也是从邻村一位乡绅老太太的柴火堆里捡来的。
农闲里,一家四口忙完家里的农活,收拾好草药,便窝在书房里,俩俩一起,儿子陪着父亲,女儿陪着母亲,一起看书,写字。
随着孩子们的长大,男人和女人看完的书籍也越来越多,更加珍视读书学习的机会,懂得知识的力量。
岁月如梭,万物变更。
书屋的油灯早已归入库房,成为历史的印记。一盏电灯,昏暗的书屋一如白昼一般。
新添的书桌还有桐油的清香,书桌上已经摆上了台灯,旁边整齐地放着数理化课本,以及世界名著《呼啸山庄》《红与黑》《简爱》等。
孩子们住校的日子,女人和男人依旧每晚来书屋待一阵子,或看看书,或玩弄一下音乐。
周末的时候,只要孩子们有空,一家四口也会一起看书、下棋、弹琴。
女儿夏夏的古筝虽无名师指导,也弹得有模有样,可以轻松地和着男人的二胡《二泉映月》。
邻居们最是喜欢初秋的夜晚,在院子里摇着蒲扇,轻拍蚊蝇,闭眼听着从他们院子传出来的悠扬琴声。
邻居们也最是羡慕书屋影射出的温馨,或伏案而书,或坐立诵读,或倚肩共度,或靠背私语。从不见红脸争吵,怒目相向。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哪怕是最艰苦的时候,纵然穿着补丁叠补丁的衣裤,踏着露出脚趾的烂鞋,一家子也眼神清亮、从容不迫,不见半点落魄与颓败。
又是一年初秋,冬冬也要上大学了。
女人和女儿夏夏煮了新下来的花生,男人和儿子冬冬把桌椅搬到院子里,点燃了蚊香,又搬来了古筝,取来二胡、笛、箫。
四人默契地洗完手,男人起调,一首悠扬的四重奏笑傲江湖奏响,左邻右舍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沉浸在美妙的旋律之中。
一曲作罢,无人吆喝称好,像似怕扰了这份秋夜的沉静与美好。
一家四口将乐器收回书屋,围坐在院子里,喝着果茶,吃着花生,其乐融融。
抬头眺望,重重远山,影影绰绰。
冬冬轻吟:“树隔残钟远欲无,野云漠漠雨疏疏。飞蚊尽逐南风无,父子灯前共读书。”
“上了大学,你几时可以陪父亲我一起读书呢?”男人笑问。
“不如今晚如何?”
“走!”父子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母女俩看着父子俩并排走向书屋的背影,相视而笑,默契地起身,收拾桌椅,也回了书屋。
静谧的夜,果茶香萦绕书香,美好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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