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少年们的俗套故事——————————————————————————————————————
他没有名字,从记事起就在这个巷子里长大。
巷子里什么人都有,听街边的女人们说,他亲生母亲生下他之后就跑了。
是这条巷子里的女人们把他养大的。
十几年,女人从二十出头也站到了半老徐娘。
他也从小孩长成抽条少年。
她们还是喜欢叫他小孩。
几个女人凑凑钱,胡乱给他拼了个名字,送他去上学。
坚持了一个学期,把学费上完,就没有再上。
“小孩,你不上学,难道要给我们拉.pi.条吗?”
其中一个女人吸了口烟后撇撇嘴。
他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后来,他开始自己捡瓶子打工,至少足够养活自己。
偶尔也帮这些女人们打发难缠的客人。
一直下了好久的雨,他很多天都没能出门。
雨一停,他就出门去,等捡了足够三餐的瓶子,才又往巷子深处走。
雨聚集在并不平整的巷道上,反着光,房檐也时不时的滴水。
他也不躲,他喜欢这种下过雨的天气。
好像一切都被刷过一样干净,就连路边被雨浸湿的乌青墙面他也喜欢。
耳边没有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和到处游走的肥厚手掌。
他专心的避开地上的水坑走路,不想打扰它们。
“喂,小孩。”
他抬头,是个面熟的五十岁男人。
是个他帮忙解决过的难缠客人之一。
“她不来,那我找你怎么样。”
“我没有玩过男的,不过你细皮嫩肉的,应该挺好玩的,比女人耐.cao。”
那个男的说着就向他走过来。
踩过无数个他喜欢又舍不得打扰的水坑。
肮脏又难闻。
没等他转身逃跑,就只听见男人的刺耳嚎叫,而后应声倒地,抱着肚子侧躺在地上。
一个男孩不知道从哪条窄道里窜了出来,径直踹了一脚,又补了几拳头。
男人见形势不对,撂了句腌臜话,转身就走。
他看着那个站在潮湿地砖上的男孩,拉了拉手里装着瓶子的袋子,发出一阵玻璃碰撞的声音。
“小孩,跟我混吧,我罩你。”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头,斜斜的照进那人脚边的水坑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那个人,迷迷糊糊就带着他往家里走。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你占便宜了,你都知道我名字了。”
那人大大咧咧的揽着他的肩膀,跟着他走。
“叫我钟哥吧。我一看就比你大。”
“好。”
他的钟哥和他一起住了下来,住在他从小长大的巷子里。
他开始觉得,就算不下雨,巷子也变得好看了。
因为他的钟哥会在他回家的时候,在破破烂烂的楼上喊他小孩,然后大声的问他晚饭吃什么。
他的钟哥会在他吃饭时候按着他的脖子,一边假装玩闹,一边把碗里不多的肉都挑给他。
他的钟哥会和他一起出门捡瓶子,一个人捡一个人扛。
然后他们带着一块一块的零钱,绕开地上的水坑往家走。
女人们不是没有提醒过他,他的钟哥来路不明。
可我和钟哥一样,我也来路不明。
他用这句话堵住了女人们问东问西的嘴。
再后来的某天,他回家后,发现钟哥不在房子里。
没有联系方式,他在家里等了三天,因为害怕钟哥回家时看不到他。
三天之后,他的钟哥带着一脑袋的伤回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问伤口,对方就扎进他怀里,直直昏过去。
他去找女人们帮忙,说他的钟哥发烧了。
女人们哪里有这些东西,有的只是廉价的避.yun.套和杂牌香烟。
东借西补,总算退了烧。
那人睁开眼之后就对他说
“小孩,你是不是没吃饭,又瘦了。”
他没忍住,偏头掉眼泪。
到底是没问出口受伤的原因。
他的钟哥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愿说,那他就不问。
只是每天默默的捡更多的瓶子打更多的工,好在家里放了许多纱布和药。
一直到某天,他下了工买了一大堆东西往家走,又遇到了那个男人。
女人们一见他来,就早早的走了,不敢在巷子里多留。
肥腻的手掌神经质的磨梭着,恨不得下一刻就伸进他的衣服里。
他的东西和瓶瓶罐罐掉在地上,一阵响动。
他的钟哥从破旧的小楼上探出头,刚看了一眼就飞快下楼,挡在他身前,隔开了男人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子,别多管闲事。”
“你喜欢他的话,等我睡完你再睡。”
说着他就往裤袋里摸出来一把折叠刀。
后来的情况他已经记不清了,不知道是不想记起还是不敢记起。
那个男人被赶走,他的钟哥倒在他怀里,他摸到了一手血,钟哥的血。
“哥,家里有药…我放了药…我们回家…回家…”
嘴唇颤抖,他只会神经质的重复这句话,拖着人往楼上走。
不够,不够,纱布都浸湿了还堵不住钟哥的血,越来越多,看的他好像眼前都变成了血色。
抖着手,跑到巷子里,撕扯声音大喊。
有没有人…来救人…
救命…救救…救救钟哥…
求你们了…救救我的钟哥…
女人们探出身子来,七手八脚的把人搬到了医院。
无济于事。
最后他的钟哥是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一点点变冷的。
他们说,不知道你的钟哥是谁。
他们说,万一他是坏人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坏人,他是好人,他是好人…
嘴里一片黏腻腥甜,说不出话。
他染了一身血,抱着钟哥,坐到天亮,坐到雨停,也没有人来救他的钟哥。
女人们拉起他,他背着变冷的钟哥。
他看着钟哥躺进火里,然后消失,没人证明他存在过。
就像没人证明钟哥为他而死。
后来,再没人出现过。
他抱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的钟哥。
踩着小巷的水坑,背着一路的阳光,好像背着钟哥,走出去。
自言自语。
“钟哥,我有名字了。”
“是我自己起的。”
“不知道好不好听,但是我想先告诉你。”
“也只告诉你。”
“我叫钟幸。”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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