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今年五十有六,儿子在省城上班,两老人在凹镇住习惯了,不喜欢到省城去住高楼。今年过年的时候,儿子终于把女朋友带回了家。姑娘是隔壁屿县人,父母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年龄比苏频小三岁。两人老家离得不远,逢年过节串门子倒是挺方便。两老人很满意,催着二人赶紧结婚。
二人都在省城上班,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聊得来、共同的兴趣爱好也很多,便确定了关系。虽然两人已经恋爱一年多,而且双方父母都催得紧,但苏频还是想攒够房子的首付,再结婚不迟。
一则想独自立足,不给双方父母添负担;再则在同龄人里,不想被小瞧了去。关于他的这个想法,赵舞非常支持,相当认可年轻人应当独立承担生活负担。目前租房住虽然窘迫了些,但未来可以有自己的安乐窝,这些付出都值得。两人省吃俭用,一起为一套两室两厅的小户型奋斗着,商量着以后条件好了,再换套大的。
未来儿媳有了着落,老苏精气神都格外顺溜,跟老伴商量着翻修家里的老房子。原来的木房子早就跟不上时代了,虽然能遮风挡雨,但是挡不了火,安全系数不高。当地旅游业也不发达,整不了民宿那一套捞钱的活计,索性推倒了重建。
两老口虽然请了施工队,但不太放心,依然轮流着监督房子的工程进展。从拆房、下地基,到砌墙、打顶,自己住的房子,瞪着眼睛盯得可仔细了。苏老太太眼睛特别毒,一次,施工队把墙砌歪了一线,硬是被她看了出来。工头犟嘴不承认,吊线一看,还真砌了堵歪墙。被逮个现行,工头没办法,只好拆了重砌。施工队都怕她监督,可也不敢在老苏监工时太大意。
因为,如果老苏监督的时候,工程出了纰漏,被苏老太太发现,他们的工钱被扣不说,水泥已经硬了,很难返工。还不如当时指出,当时就改进了,顶多挨两句骂,活计还是照常做着走的。
很快老苏家的三层小洋房就成了样子。外壳是正是方,苏老太太还能拿个主意,但后续的内部装修,她就不懂行了。建筑工程队的小陈把做家具的木匠小黑介绍给了苏家,苏家承他的情,送了他两瓶好酒。
小黑是唐木匠的学徒,一直跟着师傅学手艺,许多手艺已经出落得很麻利了,师傅都丢给他做,只是还没有置办家伙事,没能出去独立门户。苏老太太一方面是想着新出道的学徒,价格便宜;另一方面想着小黑是小陈介绍的,手艺应该不会差。
小黑来苏家看了房子,听了苏老太太对家具的描述和要求,谈好了价钱,就只差动工了。可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黑空有手艺,以前工具都是师傅的,他没有置办。苏老太太也是好说话的,竟先将钱款付了部分给小黑,让他去置办工具,活计允许他慢慢做,但要求一定要做得结实方正。
工期绵绵,苏家的活是小黑第一次个人独立完成,丈量、设计、选材、出件、拼装……都需要小黑一样样慢慢来,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比如房子根据地基修建,有两个角不是90°,紧贴着其中一角的衣柜,它的四面都得跟着变动,前期如果都按直角设计,那怎么都没法贴墙安装合缝。
苏老太太喜欢原生的木质家具,除了楼上楼下四个大衣柜,还有鞋柜、杂货柜、橱柜、楼梯扶手、地板等等都是原木的。这导致小黑的第一单活工程量很大,好在他遇上了苏老太太,别人家是先做工后付钱,苏老太太心善是先付钱后做工。
苏家的活一干就干到小黑媳妇生老二,小黑告假回家照顾媳妇,一去就再难回来。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苏老太太打了无数的电话去催促,终于盼到小黑到来,把剩下的活计做完。苏老太太不敢对他有怨言,生怕小黑师傅一生气,就把气撒到在做的活计上,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只得背地里跟老伴抱怨:这人啊,真是善良不得,你体谅他有难处,先付钱给他置办工具干活;他倒好,借口回家照顾媳妇,有人给他介绍别家的活计,他一听容易做,就跑了去,把我们的活晾一边!怎么打电话都催不来,早知道我们就不应该付他那么多钱,得卡一笔尾款在手上,学那些刁钻的人家户,待他做完工后,三个月都没有问题,再结清账款不迟。
老苏没有说话,眯着小酒在新房子里跟老伴吃饭。他不是爱想事情的人,事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是无用。只不过这用钱买的教训,以后兴许能派得上用场,等儿子回来得跟他叨叨,世道艰难、人心险恶,得给他开开眼。
两年后的国庆节,苏频带着赵舞和孩子,回凹镇跟父母团聚。婆媳俩有商有量地操办了晚餐,一家人吃得好不开心,苏老太太还喝了两杯葡萄酒。晚饭过后,媳妇承包了洗碗的活,苏老太太则捣弄水果,做孩子们最爱吃的水果拼盘,还准备了酸奶。
一家人看着电视,吃着果盘闲聊。苏老太太说了个趣事,前段时间,当年给他们这房子做木匠活的小黑,被城北刘家卡了一大笔尾款,听说足足有五千块之多。说是活计做完之后,才两月不到,碗柜门就开裂了,刘老大一生气,就没付给小黑尾款。凭小黑怎么闹怎么求,好话说尽都不管事,给他家把裂缝补上也不行,刘家回话说那是他该做的本分,尾款是不会付的。
这事啊,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小黑拿刘家没办法,就如当初苏家拿小黑也没办法一样。恶人自有恶人磨。苏老太太感慨:不知道小黑这会儿,有没有想起当年他的第一单生意,以为这凹镇家家户户都如苏家一样心善好欺?报应!
尾款?不过是放在明面上的信誉罢了!它就是个秤砣子,专门掂量这世间做交易的人,骨头能有几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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