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丽从小没了父母,父母在其三岁那年发生了车祸双双撒手西去。
她寄居在舅舅家。舅妈是个刻薄的女人,时常虐待沙丽。
那场车祸沙丽也在场,但是她却幸免遇难,母亲在轿车即将坠入山谷的千钧一发之即将尚在襁褓中的沙丽抛出了车外,她落到了公路边,而没滚入深谷。她捡了一条活命,此后人们却对沙丽有了一种传闻,大家就很可以知道这传闻的险恶,虽然许多人表面说不相信,但是根本上来讲他们仍潜移默化地同意了这种说法:
“沙丽天生是个刻星。”
舅妈对沙丽的突然出现抱着一种牢固地怨恨,这怨恨即出于他们家境贫寒,而无力再增加经济负担;也由于“刻星”的传言,使沙丽在她的眼中显出了几分恐怖。
她常莫来由的毒打幼小的沙丽,不给孩子饭吃。她对沙丽的折磨在酒鬼舅舅那儿看来非常的不可离解,当男人醉醺醺地回来发现外侄女被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他总会大发雷霆,从而不由分说的“以暴制暴”,对刚刚才对沙丽“手舞足蹈”的女人一顿更猛烈的拳脚,还沙丽以公道。
这看来就是个“恶性循环”,舅舅打了舅妈,舅妈又打沙丽,舅妈打沙丽有多狠,舅舅打舅妈狠毒的程度就加倍……
后来,舅妈怀孕了,三个人的关系才趋向缓和,舅妈生下了一个小弟弟,那是个寒冷的冬夜,接生婆在屋子里大声鼓励舅妈,说:来再加把劲!快!快!
舅妈疼得满头大汗,大声的呻吟:哎哟!哎哟!我要死了!我快死了!……
屋外的沙丽静静的听着,舅妈和接生婆不让她进去,说她会给接生带来障碍,也会对出生的孩子造成不良影响。
沙丽穿着“开了花”的棉袄,这是舅妈剩下的,穿在刚六岁,枯瘦如柴的小姑娘身上显得太不合适宜了,她套着“开洞”的袜子,登着已经不再保暖的小靴子,靴子已经很挤脚了,沙丽记得那是舅舅三年前她过生给她买的。灰迹斑斑的灯心绒裤,拖得老长,里面没有棉裤,小姑娘冻得瑟瑟发抖,仿佛秋雨里摇曳的叶子,不由自主地晃来晃去。
哇哇的一阵哭声从舅妈的下体涌出,小弟弟来到了这个世界。
后来,我们就可以看到沙丽经常背着小弟弟在街上走动,舅妈缓缓的跟在后面。他们在散步,在人们好奇的目光内走过一个个凌乱的黄昏。
沙丽重新成了舅妈的出气筒,舅舅重新开始恢复对舅妈的暴力,这一次不光是为了外侄女揍妻子,也为了自己失掉了工作。
失业在家的舅舅终日沉溺于酒精中,失意男人的狂躁由此变得愈加频繁,他甚至有时候发起狂来连沙丽也要打上一顿了。
久而久之,舅妈和沙丽居然结成了奇怪的“联盟”,当她们同时饱受男人的拳脚时,她们把彼此看成了一样的人,都是受害者;她们都突然冀望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酒鬼能早早死掉。
某日照镜子,穿衣镜里出现的竟不是自己,一个模糊的影子显现,它有沙丽的轮廓,却无沙丽的容颜,它与沙丽一般苗条,却灰暗得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另一个沙丽。
影子突然开腔说:亲爱的朋友,告诉我你的愿望,告诉我,我便为您达成。
沙丽不假思索,摸着自己被打伤的脸,说:我要舅舅被车撞死。
当日傍晚,舅舅去酒馆的路上,果然让一辆载货的卡车撞飞到半空,好久他已魂飞魄散的肉体才落回地面,而他的生命毫不犹豫的被结束掉了。
噩耗在两个小时后才抵达舅妈的耳朵里,沙丽在一旁也听见了。舅妈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舅妈努力想哭,但是泪水掉不下来,嗓子抽搐不起来,干巴巴在那儿发抖,两眼瞪着沙丽。
小弟弟在床上不合适宜地大哭起来,孩子揪心地哭声弥漫了狭小的房间,舅妈和沙丽都感到了一阵厌烦。沙丽心中忖度:小弟弟也该死掉!
她这么一想随之又推翻,心说:不对!要让弟弟活着,刚刚我只是开一个玩笑。
翌日,小弟弟就悄无声息的咽了气。他似乎是被母乳噎住了,卡在气管,半天睁着眼睛,张着小嘴,努力想喊出声,想呼救似的表情。那仅是几秒钟的功夫,苍白的小脸立时就变成紫色。
在舅妈的愕然中,躺在她怀抱里的小弟弟猝然逝去了。
沙丽看着死掉的小弟弟,舅妈看着沙丽,她们的目光来来回回。
镜子里的那个影子在晃动。
舅妈神经质的嚎啕起来。
沙丽上前去抚她的肩,她连连后退,喊着:滚开!滚开!
舅妈直退到穿衣镜前,大声的叫嚷夹然而止;回头看看吧,镜子里站着一个小女孩,看着象沙丽,却不是沙丽。
小女孩突然唱起歌:
旋转的风啊
转着灰色的烙印
转出一团死亡的碎片
旋转的梦啊
转着孤单的忧愁
转出一个美丽的谎言
……
镜子破碎了,舅妈被碎玻璃割得遍体鳞伤。她昏了过去,再醒来,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沙丽和镜子里的那个女孩一同离开了舅舅的家。两个孩子手牵手走出红镇。看见她们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清晨的微风里,她们走上镇西的后山,后山已显现出初春的景色,植物从枯黄的颓败中冒出了几点绿,新的根芽破土而出,新的叶子轻轻随风飘荡。
她们沿着盘山公路一直来到沙丽父母出车祸的地方,然后她们朝下看,看到深谷中的一片混沌。
她们同时朝下跳,仿佛两片摇曳的鹅毛,沙丽在那时候想到:出车祸时,母亲并没把她扔出来,她是随着车子一道飞进了深谷。
后来,她的魂魄被谁带走了,是那个镜子里的小姑娘,她将沙丽弄到了路边,让她醒过来。
多年前,舅舅在同样的地方和沙丽的父母,当然还有刚在母亲肚子里形成胚胎的沙丽开车将那个小姑娘撞入了山谷,多年前这件事被掩盖了。当舅舅发现姐姐和姐夫居然也死在同一个地方,他感到无比的震撼,然而他看到了路边的沙丽,他又有几分欣慰。
后来,舅舅常做噩梦,看见那个女孩面目模糊的来找他,后面跟着许多厉鬼,其中还有自己的姐姐和姐夫,他们都伸出舌头和枯骨似的手向他索要着什么。舅舅于是常常用酒精来摆脱噩梦带来地纠缠。那天被卡车撞死的舅舅,并没看见卡车,他看到了一个象沙丽的女孩正朝他招手,然后他迎上去,卡车就把他送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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