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佛晓
五、国之栋梁
父母爱情的小屋,在经历了5年的苦心经营,在历经了多年的艰苦奋斗的岁月以后,时间来到了1978年,一个历史转折的时间点。大家对未来的美好生活的预期无比高涨。父母亲也一样,他们经营的小家,从巨额负债起家,到现在的略有积蓄。他们也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父亲说,他是爷爷的独脉,很多时候感觉孤立无援,他要改变这个局面。于是乎,他跟母亲商量再要一个孩子。
果然,在78年初,母亲就怀上了。怀了孕的母亲依然跟我相依为命,父亲还是在大西北打工。开始一切还都顺利,父母亲的信件来往也更加紧密,每月的汇款单也准时回来,而且数额也不断变大。原来,父亲这是在自我加压,没日没夜的加班赶工,为的就是多挣点钱,以便养活即将出生的孩子。
时间到了那年的夏天,像往常一样,吃完了饭,我跟母亲抬着方桌骑跨着门槛一放,桌子一半在屋内,一半在廊檐下。这样既可以吹吹夏日的凉风,又可以不淋到露水。那时候老家夏天的乘凉就是这样子的。母亲搬了一盘玉米棒过来,奶奶和我一起帮着剥玉米籽,然后一边东家长西家短的唠着嗑。一般情况下,我剥了一会就瞌睡来犯,就会倒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特别安然、写意。那天如常一样,突然听母亲跟奶奶讲,不好了,肚子好像被国强的头撞了一下,隐隐作痛。奶奶就让母亲赶紧收收工休息。后来的事大概是因为我躺在母亲的肚子边上,不小心撞了一下,母亲流产了。
记忆里,母亲都很伤心,也没有怪我,只是回信告诉了父亲一声。添丁的计划戛然而止。后来妈妈说,肚子里的孩子属马,跟我是牛头不对马嘴,所以这是天意。大家好像也就释然了。
时间又到了79年年底,母亲又怀上了,也没敢声张。因为那时候,国家已经开始号召计划生育,村里专门成立了计划生育工作组。母亲一直没有对外声张,也照常的出工,下地干活。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凸起的肚子还是让村里的工作组知道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家的门槛就被工作组踏破了。印象里,工作组有七八个人,有大队书记,有妇女主任,还有生产队长,等等。他们上门来无外乎就是做母亲的思想工作,还有就做我奶奶的思想工作。“坑摸拐骗”各种手段,母亲坚持不懈,奶奶也没看到过这么大的架势,又听说隔壁村的人被强制拉到医院去流掉了,大人还伤的不轻。所以就心虚了,私下里跟母亲商量,是不是乘早放弃了。但母亲毫不动摇,为此母亲和奶奶还闹得不开心。奶奶看母亲贴了心,她就开始改变策略,她一方面让妈妈躲起来,一方面跟工作组周旋。她说,我一个老太婆才不怕你们,你们这样不是欺负我们穷人家,人家都弟兄几个,我们仇家也有这个权利。说着还动起手来,把来的一群人停在廊檐下的自行车,一个个推到在地。我不欢迎你们再来,你们来一次我就赶一次。工作组的人见老太太发飙了,而且在他们的心里其实也接纳奶奶才说的话,所以也没有太好的回复。就痒痒的走了,另辟蹊径去了。
后来工作组的级别升级到公社了,公社可能知道村里工作人员的想法,所以就有公社里的领导来牵头下来做思想工作。记得时间已经到了玉米成熟的夏季,母亲身孕已经五六个月了。公社的领导先到家里来找,遇上奶奶再次发飙,然后就转头到农田里去找我躲起来的母亲。一排一排的找,母亲躲在玉米田里,钻来钻去,东躲西藏。经过一番周折,公社领导最终放弃了。原因可能是看到家属的决心,这样找来找去怕出什么意外,也可能是因为胎龄也大了,就算此时引产也可能有人命风险。
最终还是母亲胜利了。在10月25日的凌晨,母亲羊水破了,父亲急吼吼的起床(父亲早早的从大西北提前回到家,准备迎接他传承的第二把香火),把我从床上抱到柜床上,扶着我的额头说,儿子,你长大了,以后你就要一个人睡了。然后就匆匆出门,敲开了唯一邻居的“大发财”的门,请他帮忙去喊“老娘婆”。然后叫上奶奶,一起来给母亲做准备工作,母亲疼痛的哼着,父亲躺到床上,让母亲靠在他身上,等接生婆过来。
我睡在柜床上,透过蚊帐观察着一切。心里丝丝失落,又满怀着新奇。失落是因为父亲说我长大了,再也不能依偎着母亲睡觉了。新奇是因为,我期待着一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小生命就要出来了。
这时候,外面闹哄哄的来人了,老娘婆来了。是“大发财”用自行车驮来的,因为天黑看不清楚,也可能因为朦朦胧胧没睡醒,去的时候还在渠道了摔了一个四脚朝天,所以驮来了老娘婆后就匆匆回去换衣服了。接下来只记得房间里人进进出出,大概在佛晓时分,一声啼哭,只听老娘婆说,又是一个卵子,恭喜仇家啊。
我有弟弟了,我激动的坐了起来。父母亲也满脸堆笑,无比激动,奶奶也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这时候天也亮了,陆续有人过来看热闹道喜的。
因为弟弟生在佛晓时分,父亲说这东方佛晓,预示我们仇家未来会兴旺发达,就叫晓东吧。母亲却对父亲说,只有国家强大了,才有我们幸福的小家,大儿子叫国强,小儿子就叫国栋吧,希望臭小子能成为国家的栋梁。后来,弟弟户口的名字就是仇国栋(实际不懂咋弄的,现在的身份证名字变成了国东),小名晓东。看得出来,父亲还是随了母亲的心愿,把他的小家愿望就用小名叫了出来。这里不得不说,在那个年代,母亲在宣传队受到红色文化的熏陶,思想觉悟确实高于父亲,从我们弟兄俩时代特色的名字里可见一斑。一直到母亲前几年清醒时,她还在为给我们弟兄俩取得名字感到自豪。
弟弟就这样出生了,他是父母亲爱情的又一次见证。弟弟是顶着计划生育时代的大风出生的,当年家里被罚款50元,把母亲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给罚了。在那个年代50元是个不小的数字,但是父母亲心甘情愿。
(未完待续)
(本文按照主人公与父母亲生活中的零星记忆碎片整理而成,如有涉及相关他人隐私,侵删。本文属于文学作品,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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