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寺每哭完一场都会去厕所的水池洗一次脸。她手鞠一捧清水大力扑在自己脸上,水从指间漏出从手掌挤出落下的时候,蒋寺也张开嘴出一口大气。肺活量不够的话,抽噎都会要了一个人的命。这时候蒋寺有了求生欲,明明之前还跪在地上祈求死去的亲人能不能行行好显灵带走她。
蒋寺的眼睛,颧骨,嘴巴,筛窦都是红肿的,鼻涕从一边的鼻孔里流出来,她来不及叫停已经化成水滴下去。蒋寺对着自己强扯出一个微笑,“真他妈难看。”
然后她走出厕所,眼泪和抽噎又同时开始。她随便找了一块地方,没有放置桌椅板凳的空地,一跪下就发出裂肺的喊叫。不到一秒,泪珠已经连成了串。她双手捧着手机,嘴里含糊着说着什么,手指不停地按着什么。有那么几秒,她半张着嘴头仰向天花板,仿佛没了呼吸,只是眼泪汩汩冲刷下去。
我看过电视,女明星痛哭流涕的时候,巴掌大的脸根本兜不住倾泻的泪,美是美,眼睛一闭潮湿的睫毛微微抖动,像沾了水的孔雀在求爱。蒋寺的脸太大了,她只能流更多的泪,不然单凭几行只会挂在脸上,反而以为是清鼻涕的印记。
但我觉得她在演戏,假装自己是个悲情女主角。因为她的跪姿就像受过专业的训练,她知道怎样的角度会让她显得楚楚可怜。我本人非常欣赏这种姿态,一具屈腿的骨骼,单薄的肩胛是微微含胸的姿态,脖子回到与生俱来的自然曲度,仰望的45度角,虔诚也清新。我确信她是在演戏。
在低头滴下两滴泪珠之后,蒋寺起身又进了厕所。她手鞠一捧清水大力扑在自己脸上,水从指间漏出从手掌挤出落下的时候,蒋寺也张开嘴出一口大气。蒋寺对着自己强扯出一个微笑,“让我死吧。”
她突然地扭头,惊得我向后退了一步。我们正在对视,我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我知道她看不到我。
她能看到我?
蒋寺走过我的身体,回眸对我,“你不会让我死的,是不是?”她随着音乐跳起了舞,她不再哭泣。
我后悔来这里。
这个家开着音乐,因此吸引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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