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韩大年的儿子韩小宝打电话说要回家过年，他有点不相信。小宝出门打工三年，没有回来过一回。第一年说要加班多挣点钱，加班就加班吧，只要儿子正干比啥都强。
第二年说没买着火车票，过罢年再回去。韩大年本来想说怎么人家都能买着票，偏偏你买不着呢？话到嘴边还是咽回肚子里。过罢年就过罢年，只要回来就好。没想到临了又变卦说中秋节回家，就这样一拖再拖，转眼又到了新年。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接到小宝的电话，以为今年肯定又不回来。不回来也好，只要小宝领着老婆好好过日子就行。
没想到还真的回来过年，这个消息对他和老伴延英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韩大年打电话给闺女，确任儿子真的回来后才给老伴说。
老两口激动的半夜睡不着觉，商量着家里要添置的东西。
“别忘了给孙子的压岁钱，儿媳妇的见面礼。儿媳妇去年生个大胖孙子，是咱老韩家的大功臣，咱可不能亏待她。也不知道儿媳妇喜欢吃啥，最好鸡鸭鱼肉都多准备点放在冰箱里冻着。青菜买早了不新鲜，反正离超市近，等他们回来再买也不晚。”
“给孙子的压岁钱我都准备了十年，今年总算送出去了。”
“家里也要收拾收拾，得给女婿打个电话问他啥时候休班，找人把锅屋重新装修一下。把门换成铝合金的，窗户太小了，也得换。再买一套新餐桌。”
“小宝结婚时在外面没办酒席，这回结婚生子一起办。咱去镇上最好的饭店，把所有的亲戚邻居都请来。”
“嗯，等小孙子回来，我带他去街上买他喜欢的玩具，一定要捡最好最贵的买。”
“看你嘚瑟的，咱家的钱够吗？”
“应该差不了多少，要不是前几年小宝折腾……”
“天不早了，睡一会吧，明天还得起早呢！”
“嗯 。”
……
这天夜里韩大年做个梦，梦见自己牵着小孙子的手去街上，小孙子一句一声叫着爷爷，把他心快要甜化了。梦里不由得笑出声来。不想惊醒身旁的老伴，催着他起床。
赵延英还和年轻时候一样，遇到事情火急火燎，恨不得一天时间把所有的事都办好，心里才踏实。
韩大年嘴里埋怨吵醒自己的梦，还是笑着起床走到院子里。拿扫帚把地扫一遍，端着一杯水去门口刷牙。
邻居德全看他出来大声打招呼。
“噫嘻，老韩哥今天起这么早？”
“小宝要带着媳妇孩子一起回来过年，我想早点去超市买东西。”
“噫嘻，真好真好，真是太好了。怪不得一大早听见喜鹊喳喳叫，原来老哥家快有喜事了。那也不用去这么早，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呢？”
德全家是从另一个镇子搬迁过来的，和韩大年家隔着一条路。德全是个热心人，早些年看韩大年忙的时候，就吩咐老婆和儿媳妇过来帮忙。赵延英也经常把园子里的菜给他家送去点。两家做了二十多年的邻居，一直相处的很融洽。
“这还嫌我起得晚呢？”韩大年放低了声音朝院里努努嘴。“说啥就是啥，恨不得我半夜去超市门口守着。”
“噫嘻，老嫂子还是这么心急，咱有钱还怕买不着东西吗？”德全开玩笑说，“等哪天女婿来开车街上全都买齐多好。”
“女婿也有女婿的事，我自己能干就自己干，干不动的时候再找他。”
“噫嘻，老韩哥就是好人，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言语一声，我不在家就让家属去帮忙。”
“暂时还不用。”韩大年喝一大口水在嘴里咕嘟咕嘟几下，“噗”的一声吐在地上，擦擦嘴角的牙膏沫，笑着向德全道谢。
“搭把手的事你还跟我客气上了，我先去出生意回头咱哥俩再说话。”
“别耽误时间赶紧去，全指着这个月卖大钱呢！”
“好咧好咧。”韩大年看着德全开着车子走远，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小黑见他进来，站起来跳到跟前欢快摇着尾巴。
“小黑，过几天有小朋友要来，你不要朝他汪汪，别吓着他。”
小黑像个撒娇的孩子，哼哼唧唧叫着，把头靠在他身上，韩大年笑着抚摸一下它的头。小黑开心的转着圈圈，跟在他后面进了锅屋。
“你刷个牙咋用这么长时间，饭都快凉了。”延英看他进来，边埋怨边掀起锅盖，屋里瞬时弥漫起一片烟雾。周大年洗了脸，从锅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小黑，小黑接过来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吃过早饭，许久不见的太阳终于舍得露出脸，顺着墙外几棵高大的白杨树慢悠悠的往上爬，一点阳光，满屋生辉。
韩大年把三轮车开到门口，赵延英拿着一个厚厚的海绵垫子放进车厢，用围巾把头脸裹得只留下两只眼睛，手脚麻利的蹬着踏板上了车，坐在垫子上，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件黄色军大衣，盖在自己腿上，确定裹严实了，大声吩咐老郑走。
韩大年被老伴利索的动作吓得心惊肉跳：“哎呦，你就不能慢点吗？别忘了你可是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太太，不能这样蛮。”
“你说错了，我离八十二还差一个月，说你年纪大忘性大还不承认。我弄好了走吧。”赵延英哈哈大笑，露出两个没牙的黑洞，说话有点不关风。
韩大年开着三轮沿着门口的一条水泥路往西了不到一百米，被一条小河拦住，顺着河边再往北走两百米，过了桥就是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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