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我已经看过很多个夜晚了，但今天这夜晚再次降临。我坐在窗前，在等待着什么。具体等待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明白自己正在等待。也许是在等待死亡的将近，等待自己终于放下心来，朝阳台迈出脚的那一瞬间，但是，等等，此时此刻，我还不想这么做。是的，尽管说实在的，我每一刻都离死亡挺近的，但是这会儿，我想把自己离死亡远远的了。那么我是在等待什么呢？也许是在等待某颗星星的坠落，也许是在等待月亮升起。我想我一定是在等待什么。

是的，你是在等待，你在等待某种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在等待那种变化。但也许有些异想天开吧，等待变化没有什么不好。不只是你，所有人都在等待属于他们的变化。他们能够等来吗？是的，人们总是能够等来他们想要的变化，你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残酷，但是在这一点上却是如此地温柔，每个人都能够等到。

我不确定你说的是否正确。

我同样也不能够说服你。但是我想这是命运和神明唯一不会吝啬每个人的礼物。

我听到楼下面的小孩子们的吵闹和大人们的说话声，偶尔有电瓶车上锁后不小心被碰到后发出的嗡鸣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也许我最好呆在这间房子里，离他们远一些，因为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但我希望你在休息之前还能够陪我说说话，

当然可以。你知道，我永远喜欢和你谈话，尤其是在你现在这种样子。

我知道，我看上去像是个自己把自己圈进起来的囚徒，而你是唯一能够被我接待的人。

是的，你是囚徒，同时还是你自己的看守。

我看到了对面有一个女孩子，你瞧她在吹头发。

是的，她是在吹头发。

我想，她今天一定很累了，她早上一定是七点就起床了，为了赶着去上班，当然，那个时候她肯定还没睡醒，然后用坐地铁的时间来补觉。接着她到了公司，当然了，我想一定是有很多事情，使她一直忙到了中午，然后吃了随便点的外卖，利用午休的时间睡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下午接着忙她的工作。也许她还加了会儿班，直到现在她才回家，洗完澡后，才拥有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可怜时间。

你观察得很仔细。

不不，这全是我的想象而已。也许那个女孩早上八点半才起床，上班的时候却还在打瞌睡，中午没有吃饭，因为她太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仍然很困，又继续打瞌睡了。这样，她的一天就没有在上班，而是在打瞌睡了，直到回家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才醒。

这很好笑。

很可惜，这就是我每天的全部娱乐了。我坐在这里等待太阳慢慢西斜，有时候会等到一场意外的小雨，有时候则是一场意外的雪。真可怜，我才是最可怜的，我的时间全部用在这场等待里了。

相信我，你能够等到的。

你说的对，至少我应该相信这一点。其实，或许事实上我一直都相信我能够等到，否则，我不会一直坐在这里等它了。我知道，一定是我心里的某个声音告诉我会等到它，并且告诉我我应该一直坐在这里等它，否则，我现在不会继续坐在这里的。

其实人们和你一样，我想，他们只是没有耐心坐在这里等待罢了，也许你这样才是对的，因为你这样死守在这里，你永远将会在第一时间看到你的变化，并扑向它，而别的人也许在变化来的时候刚好忙着别的事情，因而他们很容易就错过了。但是，他们还会再遇到它的，只不过那就需要再多花点力气和时间了。

月亮升起来了，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我没想到这么快。

我也没有想到。你说得对，我应该陪你在这里等待下去，等待我的变化，你明白，我无法忍受生活的某个段落，我也应该坐在这里，等待，等待这个段落过去，等待时间的这段河水从我脚下流过。无论如何，我想，我是没法忍受现在的这段生活，你知道的，也许抗争也不是办法，是徒劳的、白费力气的，是不明智的，我最好，最好是坐在这里等待，等待它急匆匆流过去，永不复来。

让我们一起坐在这里吧，瞧，我给你留下了一个位置，我们一起等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