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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地为牢》13-18

《画地为牢》13-18

作者: 文墨千张 | 来源:发表于2025-11-06 15:19 被阅读0次

13

有些有趣的故事耐人寻味,就像一位故友时而与你情投意合,时而与你貌合神离。

蔣礼是名自我导向型的才子,不同于姜鑫那般受女孩仰慕,也不像张松那样令学霸嫉妒,他总是一声不吭,我行我素,特立独行,而即便如此,他的所作所为也总令同学们在不经意间对他刮目相看。

他做了些什么事呢?

不妨从凌薇的视角缓缓撕开这位神秘少年的面纱。

凌薇第一次对蔣礼产生好感,大概是看到他在开学班会上,发言时那口若悬河的表现。

开学的第一天,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味道,阳光伴着窗外的桂花香味,令班级内同学们纷纷激动不已,在班主任到来之前,一个个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有的社交牛人在四处寻觅猎物。

而有的同学则深藏不露且面不改色。

多数同学还是比较稚嫩,从不同的地区集中到这所示范性学府,夹杂着地方口音。

蔣礼大概在班里的第四排坐着。

高一四班是九九归一的格局。

中间五张单桌,似难兄难弟般受尽了上一批高考学子们的怨气,在6月份考场上备受汗水的侵袭,经历了教室里颠沛流离后失而复得的重逢的喜悦。

左右边靠墙的位置分别有着每排两张共计九排十八座的独立纵队的阵容。

凌薇在后排低头看书,那是一本韩寒的《三重门》,书皮已经有些旧了,疑似读过几遍,却仍爱不释手。

凌薇看书的样子也可能是为了寻找同类。

班主任的身材很魁梧,肌肉发达,洁白的长袖里面看得到更加洁白的背心。

这与昨天分班报道时凌薇的印象有所不同,当时的老师穿着发皱的t恤,面容和蔼可亲,显得颇接地气。

而如今的老师一身正气,不由得令她耳目一新,一瞬间那种女孩子青春期特有的情愫油然而生。

闫老师在黑板上流畅的行书令懂书法和不懂的都沉默了,粉笔字居然写出了如此惊艳的力道。

我叫闫克涛,是你们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你们可以叫我闫老师,但是仅叫老师的话,作为我们来讲一般很难分辨出同学们具体在叫谁,因此还是鼓励在座的各位叫我闫老师,可有一点,不建议你们直呼其名。

自我介绍完了,同学们有啥要问的吗?

见大家纷纷沉默不语,连刚才的社交牛人都不敢与之对视后,闫老师说道,我给各位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只猴子,它的血非常值钱,可作为一味名贵中药,因此不少猎人对此趋之若鹜,这种猴子非常聪明,可也有缺点就是喜欢喝酒,每次在山间的酒泉处喝完酒后,就直接倒地便睡,毫无危机意识,聪明的猎人善于总结规律,每次藏于暗处,待猴子睡着后,提起猴子的耳朵,用随身的小刀在它耳朵后面轻轻喇上一刀,新鲜的猴血便被猎人收入囊中。猴子醒来后不多时便酒瘾发作心痒难耐,便又铤而走险饮酒误事,周而复始……

谁能说一说这个故事讲了什么呢,你们从中受到了什么启发呢?

咱们不着急回答,现在从九九归一阵法的第一位同学开始起立,做自我介绍。

同学们心智尚未成熟,一开始跟不上闫老师的节奏,经典的猴子的故事还没想明白,自我介绍这种令社交牛人一展才华的活动便如火如荼的蔓延开来了,势如破竹般席卷而来,社牛们跃跃欲试,社恐们打着腹稿。

凌薇并不懂何为社恐,直到有一次她坐长途汽车去另外一个城市去见蔣礼,心中一直默念着,师傅到人民路停一下。结果越接近终点,越惶恐不安,屡次鼓起勇气,却每次都迟迟不敢发言,而恰逢有人在人民路下车,才如释重物。

后来学过生物后她才知道原来当天发言前,由于焦急等待且不断深呼吸而导致自己身体不断分泌的那层出不穷的物质并不是洪荒之力,而且肾上腺素。

一个个同学们的发言千篇一律的不入凌薇法耳。

表面镇定自若的她还是不时的将手中《三重门》的书皮反复翻弄着一角。

不同于电子书籍的普及,当时的纸质书籍除了自己阅读外,还能享受到借阅的快感。

这里的快感可以理解为要是借阅人读的不快,那么书就会有被主人强制执行拿回去的意思。

独白:嗯,这样解释应该能过审了。

毕竟书非借不能读也。

但也不能曲解这句词的真谛: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

所谓借书满架,偃仰啸歌这句话并不是说你借了同学的很多书不读,站在原地哈哈大笑的意思。

而是……算了有兴趣的还是自己搜搜真实意思吧。

前排的同学们依旧依次起立后做着枯燥的自我介绍,直到凌薇听到一位同学站起来后默不作声,她才缓缓的抬起了头。

这个同学叫做蔣礼,不知道为何蔣礼沉默了几秒钟后,向讲台上的闫老师鞠了一躬后,立刻转过身来,与凌薇那少女的双眸四目相对了一瞬。

蔣礼环顾四周便侃侃而谈说道,大家好,我叫蔣礼,我这个人非常的无趣,相信后面接触多了各位自然也就释怀了,当然我的言行举止未必人如其名,多数时间,我是很不“蔣礼”的,有点我行我素,也可能会无意中伤害各位,如果有冒犯到大家的时候,欢迎各位私聊骂我,相比于初中时候的多次被揍,骂我已然是大慈大悲,留我狗命了。

蔣礼环顾四周,见有几位同学忍俊不禁,阴谋得逞便心中暗爽。

他回头看了闫老师一眼,收到了正向的善意的反馈,于是他便对这位老师的气量心里有数了。

随即说道,我想尝试着回答一下闫老师这个猴子的故事那背后耐人寻味的寓意。

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听呢?

社交悍匪们的胃口被调动了,其中一位同学说,你可能说的没我好,但是我很愿意听你抛砖引玉,引我而来。

蔣礼仰天长笑,这位兄台,不妨一试,我们直接打擂如何?

这位社交悍匪随即应战。

蔣礼耐心的听他发言,眼神却飘忽不定,不自觉的停留在后两排中间座位那闪着金光的小鹿乱撞的凌薇的眼中。

14

课间十分钟,男生们在走廊上你追我赶,为的是吸引路过的异性,女孩子则是结伴而行,有说有笑的奔洗手间。

伊人侧目赫然微笑走过。

这令教室内同样无趣翻着小说的蔣礼一览无余的尽收眼底。

蔣礼的眼神不自觉的从书本上跳到了凌薇侧脸。

单手拖头,右手拇指也不自觉的将书本变成了风扇。

凌薇走路的样子很可爱,有些调皮。

却一点也没有幼稚可笑,有些成熟。

按理说调皮和成熟两种特质是很难糅合进一副躯壳的。但若是天生丽质,有意为之,却也是浑然天成,王者风范。

若不是老天赏饭,凌薇可能也是这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存在。

凌薇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任凭窗外的雨打风霜,她自岿然不动,乐天知命。

从小跟着父亲入门了很多乐器,最喜欢小提琴,钢琴曲也是3岁便开始耳濡目染了,可由于小城市起点优于大众同学,便早早志得意满,举步不前了。

以至于连个金葫芦杯少儿小提琴比赛旧城区红星社业余组银奖,也没拿到。

考级也就更别说了。

十二岁前她除了没事可干,几乎没有任何烦恼。

蔣礼的经历与之并无二致,也是从小跟着父亲学了各种乐器,萨克斯,小提琴,竹笛等等,虽然学的一塌糊涂,却也是逢人便吹牛说自己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而当有人劝他露一两手时,蔣礼便顾左右而言他。不是今天没手感,就是借来的提琴音色不行,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好像什么都懂,又似乎一无所知。

好在有些底子,拿起小提琴的时候还是能让外行人觉得他挺内行的。

每当蔣礼用膀胱打量,啊呸!余光打量身旁围着的各位门外汉,而观众们那惊艳的目光又恰如其分的逗留在他水母手型握弓的右手时,他的左手总是不自觉的在GDAE四根弦上胡乱游走,时而揉弦,时而换把。

就是不见他拉出声音,每次都是说,我这个一般不轻易展示才华,要不今天到此为止吧。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最近又在研究古琴,兴趣确实不在小提琴上,为了给各位留下最美好的第一印象,我决定不拉了。

找一天,我一定给各位演奏,一定,真的,真的。

后来凌薇的经验告诉自己,凡是听到一定一定,真的真的,这种语气助词的时候,那么大概率这个发言者要么是惶恐不安之辈,要么是欺世盗名之徒。

很巧的是蔣礼兼而有之。

好在果核部分没坏。

无伤大雅。

凌薇位于九九归一的教室中央第五还是第六排的样子,好吧,就把她放在第六排好了。

她在五排单桌的中间地带,如果说以教室左后方的同学为平面坐标系的原点(0.0)坐标的话,那么凌薇的位置则是在(4.3)的坐标点上,蔣礼在(4.5)的坐标点上。

翻译成人话就是,凌薇在第六排中间,蔣礼在第四排中间,他俩中间隔了个电灯泡。

阿秋哦,谁骂我!

凌薇看到前面的小伙子打了个喷嚏,不免笑出了声。

课间的匆匆时光至今难忘,少年少女的眼神清澈无比,像极了雨过天晴的潭水泛起的层层波光。

15

粉笔在黑板上乱写乱画,黑板擦却躲在暗处不愿说话。

第二节课开始了,金汉是班里的社交牛人,上一节课和蔣礼叫板,鼓励蔣礼抛砖引玉引他出山而被单杀的经历,许是他羽翼丰满前成长路上最不美的太阳。

为了挣回点面子,他想了个损招,将黑板擦藏到了黑板与墙面的交接处,也就是墙面与人格独立,生活自理的大牌子之间的连接处。

许是命运使然,数学老师的身材令金汉阴谋得逞,与自己的心理预期不谋而合。

浩然兄一身正气与蔣礼并排而坐,位于靠走廊的位置,中间也是加了一个电灯泡,不过好在浩然兄取向非常正常。

眼里容不得沙子,却也开得了玩笑的他回头看向后排的金汉,只见金汉洋洋得意的双手抱拳,眼睛咪成了一条缝,脑袋左摇右摆。

像是废弃古堡里的旧钟。

这节课是数学课,老师也是风趣幽默,他身着粉色立领夹克,洗的掉色,脚踩皮鞋,锃光瓦亮。

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后,回头一脸严肃的说道,各位我叫白小鹏,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在黑板上画了个圆,看,画的很圆么,哈哈哈。

同学们很单纯的被逗乐了。

相信各位同学有的已经预习过了书本的内容,高中课程呢,我们将改变以往的学习习惯,不同于初中时候老师的手把手教学,高中课程呢多数是老师给你们讲一部分,你们自学一部分,好在书本里的知识不多,但也绝不能刷题认错一笑而过,谁能把握数学分数,谁就能脱颖而出。

凌薇听得津津有味,身边的静雯却是目瞪口呆,不太理解,什么叫刷题认错一笑而过?

凌薇听出了大意,确是默不作声。

大约15分钟后,白老师便招呼同学们自学,他则是在讲台上踱步,背着手左右寻找着什么,他在寻找什么呢?

凌薇看着从高年级借来的数学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符号,虽不至于完全不懂,却也是头昏脑胀。

学校还没分发新书,老师也不便开展教学。

只见白老师停在了刚才画的大圆旁边,用食指把线段的连接处擦了擦,本着当且仅当的条件约束,却收货了画蛇添足的多此一举。

线段越描越白,与绿色背景的黑板形成了不那么鲜明的对比,他转过身去朝着浩然兄身旁的过道走去,大约走到第八排左右的样子,他转身看向黑板,习惯了右手摸下巴的动作的他,突然意识到食指间的粉笔碎屑,换成了左手托腮,凝神聚气的看着黑板上的那个圆。

怎么样,画的圆吧,同学们被白老师这突兀的发问整的纷纷抬头看向这个圆。

若有所思。

大约过了十分钟,白老师在这个圆的基础上为同学们讲了集合,交集并集和补集等相关知识。

随着黑板上粉笔的攻城掠地,留给白老师发挥的空间和他的发型一样,显得已经不多了。

刚好在最后一个字写完之后,板书工整且准确的占据了整面大墙。

真是严丝合缝,当且仅当啊。

他看向远处的大圆,仍旧觉得有些缺憾,随即物色黑板擦的真实位置,却无所收获,严肃的说道,黑板擦去哪里了?

金汉瞬间石化,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老师环顾四周,看出他的不安。

金汉抬头看向黑板上面,白老师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高度连他踮脚加举手都够不到的位置。

随即戏剧性的一幕爆发了,白老师从讲台下面搬出一张落满灰尘的椅子,慢慢的放在黑板擦的正下方,他蹒跚的背影让金汉想起了朱自清的父亲。

这时的金汉不由自主的看到了自己抽屉里的橘子。

白老师的双脚慢慢的站了上去,膝盖微曲,有颤抖的迹象,手慢慢的伸向了位居高位的黑板擦。

他得手后,并不着急,而是站在桌子上回首俯视大众,脸色阴沉,似满弓邀月一般引而不发。

要不是身在五楼,同学们才不会担心白老师会有驾鹤西去一了百了的悲壮感。

怎料其被小风一吹,诗兴大发,七言律诗,层出不穷,五言绝句,不在话下,旁征博引,妙笔生花。

随即戏剧性的缓慢爬下椅子,笑逐颜开。

你们可真会跟老师开玩笑,白老师缓解着尴尬,同学们的情绪波动很大,有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情,有的表示不解,还有的身心俱疲。

接下来,白老师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椅子,右手将椅子提起放在嘴巴前面,鼓气的腮帮子将椅子上的粉末吹向了(0.9)坐标点,也就是教室的左上角角落,粉末伴着漏水的风箱与白老师的口水融合着洒向大地,惠及众生。

要不是窗帘的遮挡,这喷洒的人工水壶许是能在阳光的映射下展现出美丽的彩虹,起码也有丁达尔效应。

前排的同学们干咳着看向老师。

只见他毫不犹豫安静的坐了下来,从粉色立领夹克中拿出一张稿纸,一支黑色英雄钢笔,奋笔疾书,褐色的嘴唇聚拢的样子真实的表现出他的投入。

写完之后,便走出了门。

时间严丝合缝,在他的右脚踏出门外的一瞬,下课铃响了起来。

16

每个人都有回首往事的权利,不管你是十六岁还是二十六七岁。

看着讲台桌上那精湛的字体,那是前辈逝去的青春。

白老师前脚刚走,王火便拉着金汉和浩然兄上讲台上看白老师的墨宝,只见粉红色的稿纸横杠间赫然写着:那年我十六岁,几个大字。

后面得知白老师也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郁郁寡欢之人,如若不然,焉能作此良诗呢。

王火烟瘾犯了,随即将白老师的墨宝交给金汉,手脚抽搐着跑向厕所,也顾不上课间操去操场集合了。

闫老师在门外站着,临时任命浩然兄为体委带领同学们有序下楼。

浩然兄不负众望,让同学们感觉很有范儿。

王火也是一脸萎靡的混进了队伍,身上夹杂着厕所的臭味和烟熏火燎的烟味,喉咙里被38元一瓶的安利清新剂掩饰着,却是欲盖弥彰。

凌薇在队伍里的中间位置,身旁正是王火和蔣礼,许是看出了凌薇的不悦,蔣礼将王火拉到了一边,自己与凌薇并排的走向操场。

由于没有口号,他们只能跟随着浩然兄那铿锵有力的一二一叫喊着。

圈外是班主任们阅兵式的占成一排,白老师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便于识别,除了泛白的粉色立领夹克,就是那屁股上灰白的两块大印了,位于近处的同学看的到由于口水和灰尘的作用而凝结到他裤子上的斑点。

他自己却浑然不知,阳光打在他的脑门上,和他崭新的皮鞋一样的光彩照人,锃光瓦亮。

白老师双手抱拳,朝着身旁的闫老师做着讲解,自信的光芒宛若璀璨的的群星。

闫老师耐心的听完之后,善意的提醒了他的着装。

白老师右脚尖着地,逆时针旋转90度,上半身顺时针旋转90度后看到了自己的杰作,后面我们班的数学作业就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

两位老师的关系似乎也不动声色的疏远了些。

闫老师依旧低调内敛。

白老师仍然激情四射。

一刚一柔,百事莫愁。

凌薇边跑便看向旁边的蔣礼,说不上有多好看,也就是普通人的模样,脸上也有青春痘,短头发却显得由为精神。

怎么?蔣礼注意到了凌薇的目光。

没什么,就是在想留长头发是什么样的。

是留过一段时间后面觉得剪发办卡太麻烦就剪短了。

哦?

嗯。

两排男生两排女生的队形后来被系主任强行换成了前面四排女生后面四排男生的模样。

说是这样能够防止交头接耳,男女生高低起伏错落有致整齐划一。

次年的春天,凌薇和蔣礼无意中说起此事,像是棋逢对手,偶遇佳音般的意见一致,觉得这无非就是系主任防止早恋的内法外儒的狗屁不通的言论罢了。

当时的两人坐在操场的角落,看着操场上人来人往。他们俩双手撑地,随意的坐在草坪上,身体后仰,慵懒的看着天边的云彩,享受着难得的春风。

17

你还记得十七岁时喜欢过的女孩吗,她和你两年前喜欢的是一个人吗,那现在呢?

凌薇的脸羞得通红,她怎么也没想到,不久前还和自己同频共振、沐浴春风的蒋礼竟在同学的生日宴席的餐桌上猛然的亲了自己的额头。

蒋礼还真是我行我素,许是餐桌前多饮了两瓶啤酒,恍惚间瞟见了左手边上的凌薇,她正在专注的玩着转轴伸缩充电线,一伸一缩,再一伸一缩,似乎在打发时间期待宴席结束,又像是拉扯着缘分的红线。

酒精的加持下蒋礼眼中的凌薇那模样显得是那样的天真呆萌可爱。

于是借着酒劲儿,似处心积虑预谋已久般看向了凌薇。

女孩的眼神与之四目相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

莞尔一笑的模样令蒋礼胸膛的火炉劈啪作响。

你在玩充电线啊?

啊?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无聊到玩这个?

哎,还是给你看一个宝贝把?

什么宝贝?

诺,就是我这发达的小臂。此时的蒋礼将左手伸到凌薇的面前。

他左手伸开,像是在钢琴键盘上做着轮指的样子,发达的小臂上两条肌肉此起彼伏,甚是好看。

凌薇的好奇心使她的瞳孔微微张开,有了些许兴趣,她把充电线收紧后放在一旁,转轴充电线像是一个蜗牛壳一样将红色的电线束缚其中。

她的右手食指好奇的在蒋礼的小臂肌肉上按了按,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真硬啊,你怎么练得?

哈哈,我这一拳能把你打穿,你信不?

我信,表情呆萌的凌薇连忙的猛点着头,目光仍旧没从蒋礼那健硕的小臂上移开。

右手食指也随着蒋礼起伏的小臂肌肉线条上下波动着。

蒋礼恰逢其时的说道,最近学习乐器都没有什么进展呢?

凌薇看着他的小臂目不转睛的头也不抬的反问道:喔?又练古琴了?啥时候给我看看你拉小提琴的样子?

蒋礼似乎有些慌张,但左手的轮指动作依旧没有停止,相反不安地情绪令他不走自主的加快的轮指的频率,左手手臂的青筋暴起。

凌薇侧目抬头嬉笑的看着蒋礼:坚持不住了吧,我看你手抖的厉害。

嗨,这才哪跟哪啊,想当初我练习小提琴的时候那可真是昏天黑有,日月无光。

是吗?凌薇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蒋礼。

那……那还有假?蒋礼此时不敢看凌薇的眼睛。

这么说你拉小提琴的时候多数时间是不用看谱子的对吧?

没错,我这叫肌肉记忆,你可知道所谓记忆是什么吗?蒋礼反问道。

凌薇笑到:课本上讲记忆是一个人的神经细胞反复接触外界刺激而留存在人脑海中时隐时现,似有若无的存在,一般来说有瞬时记忆,也有永久记忆。

蒋礼道:记忆是痛苦的根源,却也是欢乐的源泉。

我知道,你不是之前在文章里面写了句话叫:

欢乐是人生的驿站,痛苦是生命的航程。

对吧。

是的,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哈哈哈,我把它引用到我初次月考的作文里面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还真是勇敢,语文卷子只写了作文。

别提了,当时就想着看看只写作文的话总分在班里是什么层次,结果成绩单排名第一页40名没我。

那个不能作数的,咱班主任不是按学号排的名次吗?你的首字母是L,并不在前40名之内啊。

我知道,分数也不是倒序的,而且第二张成绩单是张白纸。

你认为闫老师是失误还是有意为之呢?

我认为是后者,他一定是通盘考虑怕影响个别同学的心情,造成巨大的心理落差。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咱俩真是惺惺相惜啊,蒋礼一拍桌子下的膝盖,一声夸张的大笑引得众人目光纷纷投射而来。

凌薇就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对蒋礼的性情司空见惯。

还不忘打着圆场,没事儿,蒋礼脑袋短路了,你们继续不用管他。

蒋礼尴尬的收敛了笑容,不经意间打了个哈欠。

凌薇看到后说:你很困?没休息好吗?

生者何必旧睡,死后必定长眠,白老师说的,蒋礼引经据典的模仿着数学老师的神态。

我帮你提提神吧,凌薇坏笑的看着蒋礼。

好啊,那就还和之前一样,掐我几下提提神好了。

只见凌薇笑容更加夸张,说时迟,那时快,她不经意间的脑袋像是撞向餐桌一样,一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齿印就赫然的留在了蒋礼的左手手腕处。

一股电流从蒋礼的手腕从沿着毛孔深入皮下组织,藉由神经递质传导至大脑皮层,给蒋礼留下的瞬时记忆也成为了后来的永久记忆,也常常历久弥新。

怎么样,精神了吗?凌薇的红唇很是可爱,似餐盘上的果冻。

纯天然毫无人工修饰的痕迹。

精神多了,你这个要普及开来,我是不是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学习了。

哎,想啥呢,咬一次还不够?

那我以后不洗手了,或者我趁牙印还没消退,借你几百块弄个文身好了。

哎哎哎,该你敬酒了,蒋礼被旁边的同学提醒道。

好好好,我提一杯,我建议啊,我们以后的下一代也要像我们这样的团结友爱,我的目标不只是交各位同学作为我的挚友,而是进一步的令若干年后我们的后代也能彼此肝胆相照。

蒋礼果然是喝多了酒,大话也是层出不穷。

但在凌薇的眼里,他的少年英气很是迷人。

祝你生日快乐,只要你把我回事儿,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凌薇看着酒态的蒋礼,眼神中泛起了粼粼波光。

后来的凌薇也不止一次的想起那天晚上的心跳。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蒋礼敬完酒后回到座位上第一时间看向凌薇,口中念念有词,看起来不像是临场发挥,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告别。

为了给彼此留下最深刻的永恒记忆。

他似乎隐约知道凌薇的身世,因此害怕相见时难别亦难。

什么魔术呢?

凌薇喝了一口水后,正襟危坐的看向饮酒作乐后诗兴大发的文人蒋礼。

你先闭上眼睛。

18

十八岁女生的青春。

多数都留在了那千篇一律的应试教育的洪流之中。

但她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学生。

次日,蒋礼从床上醒来,恍惚中记得同学送女生回家后,他们又来了第二场饮酒狂欢。

他开始后悔过量饮用白酒后所产生的不适感。

也记不清那晚是怎样回到自己房间的,总感觉是脚不离地的飘然而至。

隐约想起昨晚做了件在他的认知范围内称得算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内心复杂的思想活动令他喜忧参半。

所欣喜的是,抬望眼,看到了墙上的海报:Life only once!Just do it!(生命只有一次!勇敢去做!)

虽说喜欢就是放肆,但毕竟有些冲动。

所忧虑的是,是否已经正确的传递了自己的心声呢?

分别时送凌薇上车前的拥抱是不是也不太恰当呢?

尽管事后完全可以依仗“酒后失言”的陈词滥调掩饰彼时的尴尬,却也总是会以第三人称视角无限反思当时的心路历程。

总的来说就当做是青春年少时期的一次勇敢感情流露吧。

如此想来,虽然仍有些许担忧,但过去的事情已然无法改变,目前的结果却也不算太坏。

即便有平行时空,也可能会在时空交错的一瞬,处于另外一个空间的蒋礼因为克制而遗憾终身吧。

后来才发现,除了高考前的两人在单独拍合影时有过眼神交流外。

文理分科后,为了不影响彼此学业,她们俩都心照不宣的沉默了长达两年之久。

并不是形同陌路虚假友谊,而是高度默契精神伴侣。

凌薇也常常在默默地关注着蒋礼的动向。

当下是国庆假期,距离文理分科,也就是两人沉默起点的到来也仅剩下不足一年的欢乐时光了。

除了个别同学对蒋礼在他人生日宴会上轻吻凌薇额头的行为表示震撼和不解外,多数同学选择性的忘记了此事。

只有少数同学心生嫉妒,他们后来看蒋礼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似乎在抱怨,怎么我没有他当时的勇敢?

少数嫉妒的同学中不乏有见过世面的,常以“过来人”的身份自居,好为人师的引经据典,道貌岸然的上纲上线,以上恬不知耻的惺惺作态是他们的行为准则。

那天晚上呆坐在角落里的蒋礼听着这些人的好心劝阻,虽然表面点头认同,口头承诺会反思自我冲动的代价。

但身为情种的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依然坚定不移的做出了高度评价。

从他嘴角不时流露出的难以压制的笑意不难推断出此人虽然醉的不省人事。

却也是暗爽的背地里乐开了花。

就像是带着潜望镜沉入了回忆的海洋,周遭的虾兵蟹将即使再怎么聒噪不安,却也无法阻拦蒋礼那唯我独尊的英雄豪迈。

蒋礼摸出手机,想要给凌薇发条信息解释或者说掩饰一下昨晚的尴尬。

思来想去的觉得不妥,就这么打开凌薇的QQ,在文本输入框里反复的打字,又删除,再打字,再删除,突然他看到凌薇的QQ下线了,心中猛地一惊。

怎么回事?难道我昨晚过火了吗?

蒋礼慌乱的又看了一眼凌薇的QQ,没错,头像完全黑掉了。

不会是看到自己在对方的手机聊天窗口上反复的“对方正在输入……”把自己拉黑了吧。

不会这么巧吧,我正好想给她发信息,她也是正好有话对我讲?

蒋礼愈发的想要答案。

他的内心焦灼不堪,似一顶打翻的炼丹炉在他心海的沧海桑田的巨变下,一把火又烧成了八百里火焰山。

但理性的思维方式却似姗姗来迟的芭蕉扇一般逐渐的熄灭了他内心的不安。

索性先不联系了吧,不是故作深沉,乃是反复权衡的上上之策。

蒋礼在屋子里踱步约2分钟后,得出了上述结论。

甚至打开了一套习题,沉浸在加速度增加的加速运动的模型中乐此不疲。

当晚凌薇回到家后,发现门上贴了封条,上面的文字显示似乎是某某检查机关。

先前陶醉在眉心深处的热浪随着走廊里旋转呼啸升腾的疾风,似水银温度计般慢慢的失去了热量。

怎么回事?凌薇下意识的拨打了母亲的手机。

母亲的手机一直在通话中,这使得凌薇心急如焚,看着走廊窗户外浓墨一般的夜色,凌薇的后背发凉。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本来豪华的小区内部竟也能听得到丁零当啷的易拉罐碰撞墙壁的声响。

除此之外还有门缝里不断渗透的邪风,听起来尤为恐怖。

她想起来宴席上,蒋礼为了逗她开心而故意吓自己便脱口而出的那首花儿乐队-陪你去。

自己也把胆小的秘密告诉了他。

原本就很奇特的歌曲在胆小的凌薇心中也幻化做经久不衰的诡异歌谣。

在走廊恐怖的氛围裹挟下的凌薇,开始试图通过回忆宴席上的欢乐时光来对抗当下的紧张情绪。

我准备去听音乐会了,凌薇不经意的说到。

哦,谁的?蒋礼看向凌薇。

花儿乐队的。

你是资深还是?蒋礼来了兴致眯眼坏笑道。

那还用说,我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喜欢花儿乐队了,嗨,总之好久好久了。

那有一首歌,你肯定听过。蒋礼的笑容更加猖獗。

哦,就没有我没听过的,凌薇表情呆萌可爱。

那你听好了,我来给你唱唱。可有一样三句之内你要是猜不到咋样?

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凌薇脱口而出,信心十足的模样也加深了蒋礼选歌的速度。

好了就这一首吧,你听好了:有个男孩不知不觉搬进隔壁……

停!

那房子已经多年没人住进去……

停!

有一天我和他偶然相遇……

停!不要再讲了,我胆子特别小。凌薇捂着耳朵。

蒋礼也是从那一刻知道了,凌薇特别怕黑,坐电梯的时候都要先给妈妈打电话让下来接自己一趟。

原来你怕黑,我倒是为了锻炼胆子,专门找特别黑的地方深夜散步,蒋礼添油加醋的说到。

那你可真勇敢,我可做不到。

本来是一句嬉笑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独自直面黑暗了,凌薇想到这里,似乎瞬间胆量也大了几分。

话说回来,刚才我是怎么自己乘电梯回来楼梯间的呢?

凌薇也似陶醉了一般,根本想不起来从前不敢单独坐电梯的她,是怎么在没有母亲迎接的情况下单独上的楼。

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咱们搬家了,我去接你”。

以及接到母亲电话的独特铃声后。

凌薇瞬间成长。

也许从今天开始,她便不会再似以往那样我行我素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她有了某种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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