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的职业生涯就这样从整理车间开始了。
每日的工作,顾名思义,就是反复折叠、整理那些仿佛永远叠不完的东西。刚进去时的新鲜感和兴奋,支撑着我和车间里的大姐们有说有笑。她们评价我:“这姑娘一看就实在。”我也以为,自己能一直这样坚持下去。
可随着加班越来越频繁,我的体力逐渐透支。每天工作到晚上八、九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连梦里都在重复白天的动作。同宿舍的一位大姐后来告诉我:“你连睡觉都在不停地叹气。”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一扎,却让我彻底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快乐。
我却迟迟没有离开。当初托人、报名花的钱像一道无形的锁,把我牢牢拴在那个我不愿意待的地方。我不断告诉自己:至少要把这些成本挣回来。于是日复一日,叠着的仿佛不再只是东西,还有我日益沉重的压抑和迷茫。
那时我并不真正懂得什么是自由。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就是一种“看得见外面,却无法触及”的困局——你在里面,世界在外面,之间隔着一层打不破的玻璃。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我放在枕头底下的钱不见了,大家都怀疑是同宿舍的人拿的。一位老乡情绪激动,非要找对方讨个说法,场面一度难以收拾。可后来,我却在自己仔细翻找时找到了那卷钱。但在那个火药味浓重的时刻,我终究没能鼓起勇气说出真相。那一刻的怯懦,成了我日后反复回想时的一道隐痛。
等到终于把那笔“债”挣回来,我才下定决心离开。之前我也几次回家想和父母商量,但母亲总是沉默地把我劝回,又一次次送我去车站。记得有一次刚过完年,我才到单位没多久又返回家中,正好撞见母亲和同村的人在院子里打扑克。她一看到我,眼神瞬间就黯了下去,手中的牌也打得心不在焉。邻居们察觉气氛不对,陆续找借口离开。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她低声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那是一种无声的失望,比任何责备都更令人窒息。
最后一次,我没再商量。我拨通父亲的电话,告诉他我真的熬不下去了,求他帮我拿回行李。他在电话那头只回了一句:“我不管。”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我独自拖着行李一步步走回家,推开门,母亲正坐在炕沿抹眼泪。她抬起头看着我,喃喃地说:“别人都能坚持,为什么就你不行……”
我望着她的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一刻,我恨那个让她失望的自己,更恨那个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拥抱的自己。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