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的小棉袄

  小棉袄常听说，狗棉袄，还是第一次听。那天朋友找到我郑重其事、热泪横流给我讲了老母亲的小棉袄，一条忠实的狗，一条其貌不扬，矮小安静的三岁小花狗。不过细细打量，咱这小花狗这长相，还有点像国宝大熊猫呢！

  朋友母亲今年七十多岁，身体还算硬朗，春耕秋忙的季节还可以凑个数，田间地头没少留下老人家辛苦的足迹。家人孩子为了求学方便都寄住在市里面，很多时候都是老人和一条狗相依相偎守着静谧陈旧的老屋。空巢老人的寂寞和孤单但凡为人者，都可以感同身受，然而现实生活的无奈又不得不让人屈服与妥协。

老母亲常常把对儿女、孙儿的思念，对生活的辛酸苦辣，过往风尘岁月中永不褪色的诸多回忆，在终日那些沉寂无声，孤单无依的时光里，慢条斯理地倾诉给小花狗，久而久之小花狗略通人性，常以肢体抚慰。

  古有三生石畔绛珠草脱去草胎，得换人形，如今这小花狗虽说没有脱换人形，俩只前蹄打磨的跟小女孩手般灵巧，会开门，会牵扯一些东西，着急的时候还可以嘴和蹄子双管并用，活生生一个得心应手的狗棉袄。

  老人家在院子里和邻居闲聊，困乏时只要吩咐一声小花狗：“黑子，拿烟来”。你瞧，小花狗得令后，尾巴翘在脊背上，颠簸着一身白毛跑的可欢快了，不出一分钟，嘴里叼着烟盒风儿般小跑来到老人跟前，等老人接过烟盒，原路返回又叼来打火机，那虔诚认真的狗模狗样虽然无声无息却能让老母亲的心欢喜滋润和陶醉。

  经常是夕阳在院子里闲逛，老人闲坐在石板上一支一支抽烟，小花狗懒懒地陪在老人身边，有时整个身子爬在地上，连嘴巴也贴在地上，两只黑眼珠无比悠闲，想睁就睁开不想睁就闭上，有时摇摆几下尾巴赶走前来偷袭的蚊子，树叶摇动着千百把碧绿色的小扇子，在她俩身上从头到脚扇来扇去，这是她俩最滋润的时刻。

  有一次家里停水啦，老人试开了几次水龙头以后便弄不清是关了还是开着，晚上睡着了水管来水了，水哗哗的流着，小花狗在院子里听见了，两只前腿搭在老人窗户前又抓又叫，急的在院子里嗷嗷乱串，终于把熟睡的老人给吵醒了，水管止住了，狗也不叫了。

  还有更大的功劳呢！一天晚上老人的儿子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回来看老人，不料摩托车却被小偷惦记上了，深夜翻墙而入，小花狗凄厉而又急促地狂吠，那声音像出了人命半夜响起的警报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惊魂，小偷心虚了，不得已慌慌张张打开门栓偷走，黑影正好被及时醒来的老人和儿子看见，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幸免于难。

  有一天，老人无意对小黄狗说了句：“这老二也有些日子没回来啦，估计最近就快回来了”。小花狗听后颠簸着个身子，身影一会儿在村边的小路上徘徊，一会儿又出现在老人面前，直到有一天，小花狗雄赳赳，气昂昂的领着老二回来啦！早晨老人做好饭，碗筷刚上桌子，小花狗就主动去老二睡觉的屋门前，一边用前蹄挖门，一边嘴里嘤嘤嘤叫个不停，老二明白小花狗叫他吃饭呢！老二吃饭时把肉举在手里让它来取，它会把俩只前蹄凌空抬起，轻轻张开嘴巴柔柔地把肉衔走，吃完了，前腿直立后腿打弯乖乖蹲在哪里，摇着尾巴，眼睛睁得溜圆等待二次垂青，可爱的样子让人心里瞬间疼惜泛滥……

最感人的一幕就发生在前不久的一次搬家中，由于地下私挖乱采，致使朋友家老房产生裂缝，通过协商、达成协议，搬留老房重新安置，老母亲一万个不舍与生活了将近六十年的老屋别留，可是现实赤裸裸的横在眼前，容不得老人家左思右想，留恋不舍。

  搬家那天众人担心小花狗去了陌生的地方跑丢，特意做了一个小笼子让它住进去，放在车上和老人一起安置到了一个妥善的地方，临走时老人一步三回头，老泪无声无息般纵横在布满皱纹脸上。

  几个小时的车速行驶，总算到达重新安置的新家。众人把狗笼抬下车，不约而同看见小黄狗支支嘤嘤，满眼含泪，眼睛附近的毛色都被泪水洇湿，笼子打开小花狗蜷缩在里面死活不愿意出来，谁要是硬拽它出来，它狗脸往下一拉，一改平时的温顺，急得老人家钻进笼子才把它抱出来。此情此景让朋友一家看了人人动容，感动之情在心里挥之不去。怎样重情重义的小生灵啊！由不得人对这些无声无息的小生灵给予尊重和赞美。

  第二天早晨，老人发现小黄狗的饭食原份未动，小花狗一个劲用头磨蹭她的裤腿，老人明白小花狗想家了，坐下来抱着小花狗安慰一番:“黑子，咱的家我和你一样想，我也不想走，可不走不行了，房子不定哪时就塌了，咱娘儿俩就没命了，咱们先在这里住着，慢慢的就习惯了，你先吃点东西，不然饿病了，谁来陪我说话啊”。老人从头到尾一遍一遍梳理着小花狗的身子，安慰着，哄劝着，直到看着小黄狗慢吞吞地像咽药似的吃了几口饭才放心。

  小花狗，终究不是一般的小花狗。中午时分小黄狗不见了，四处寻找连个狗影子都没有。老人急得坐卧不安疯了一样，老泪无声的流了又流，正拿起手机打电话让儿女帮着去找，这时村里人打电话过来了，告知小花狗独自在老家门口蹲着哭呢！

  老人家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打电话给她的儿女们，此时天已经泛黑，夜幕徐徐降临，儿女们驱车赶往老家，一路上都在好奇的议论一件事，那天搬家它可是被圈在笼子里坐着车离开的，纳闷小花狗是怎么找到老家的路原路返回的？

  看见小花狗的一刹那，朋友说他们都被感动了。晚风在荒凉的村庄里呜咽，小花狗独自凄凛凛地蹲在那里，神情哀伤落寞，眼睛周围到鼻子跟前毛都湿了，此时，小花狗和它的泪水一样无声，然而无声胜有声，诉说着的惆怅与不舍却如此令人动容和难忘。

  怎样刻骨的思念啊，才能让小花狗把愁肠百结的思绪萦绕在心头，眼眸，鼻冀间，才能让它在那个无声的世界里，用自己固有的忠诚，演绎一段生死不渝的守候，用无声的旋律，为我们弹奏了一曲感恩的颂歌。

  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须多言，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表达感情的小生灵的所作所为。当今世上，往往许多有生命，有情感的人自私的如同行尸走兽，而许多没有能力表达情感和不会语言交流的动物却能够让我们感受到忠诚和坚贞。它给我们的感动与震撼将被时间编织成永恒的风景，定格在时光深处每每想起便能泛起对生活的热爱和感恩，同时鞭策做人的底线与标准，总不能活成连狗都不如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