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丛集

一.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回忆①

      傍晚，落叶划过窗前，微风拂过，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静叶落于湖面，引起一阵阵涟漪。

        岸上，一中年男子立于湖岸前，目光紧盯湖面枫叶，久久未曾离开。

        男子身着一件藏青色丝绸锦袍，发冠将墨发高高束起，灰棕色丝绦紧系腰间，浅墨色裘衣披于身后，秋风吹过，裘衣微微飘动。足着一双墨蓝云锦平底印花鞋。

        他双目如潭，挺鼻薄唇，温文尔雅，貌塞潘安。身上透着一股浓郁的文墨气息，同时却也笼罩着一股凄凉。似是许久未睡了，眼窝微陷，双眼布满血丝，若是站近，还能看见眼中若有若无的泪光。

        他似乎在望些什么，双手交负在后，身躯久久不动，只一直盯着湖面枫叶，又似在回想些什么。

          "丛儿。"他略微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隐于树间的鸟儿争先恐后飞出林间，各去寻栖身之所。

          "呵，丛儿，你可还记得?此情此景，与我中举那年甚为相似——一样的秋风落叶，一样的鸟惊别林，只是缺了你这个相思人，多了我这个断肠人。"他语气微叹，其中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鼻音，听起来让人不由得眼眶泛酸。

          是啊，那年科举啊……

          那还是我们刚成婚的时节，可惜你的大好桃李年华，却耗在了我这个穷书生身上。

          那时，我对你是并无深厚感情的，若直白来说，我与你只是单纯的利益联姻罢了。我为了飞黄腾达，官路更顺而娶了你。你明白吗?你是明白的吧，但你却似乎不知一般，任凭我对你爱搭不理，冷言冷语，却仍掏心掏肺的对我好。

          当初的我们没有高墙别院，有的只是一间草屋寒舍;没有锦衣玉食，有的只是粗茶淡饭、粗布衣;没有马车轿夫高抬出行，有的至多是一头驴儿……

          那时正值深秋，更深露重，我彻夜读书，到了半夜，总会冻得浑身发抖，精神无法集中。你看在眼里，忙去卧房中找了一切可以御寒的衣物、棉被盖在我的身上，我得以缓解，反观你，却冻得瑟瑟发抖。

            那天中午，临近午膳，我酒瘾犯了，家中却没有酒水可供我吃了，当时心下很烦躁，却无处发泄。四下环顾之余，发现你也不见了，就以为你在准备午膳。未过两刻，你便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坛酒。我欣喜之余，却也没忘了问你酒的来历。刚开口问完，你却低下头去，双颊微红，轻言细语道"夫君，妾身是拿头上金钗换来的。"当时我还不明白你为何不望着我回答，现在回想，才发觉你是害羞了。

            "风华绝代佳人，对君终成痴迷。"想来，这句诗用在你身上，是极好的。

            那时的你虽身着粗布衣，却是遮不住的婀娜多姿，曼妙可人。

            面若冠玉，眉眼如画，朱唇皓齿，未施粉黛，反似出水芙蓉，肌肤胜雪，好似画中仙。平日里虽常做粗活，行为举止，仍不失大家之气，又似深幽子兰，内敛深沉端庄。

              一颦一笑，都映刻在我的脑海里，闭上眼，就能看见你曼妙的身姿。丛儿，我悔了，后悔在你生时，未能对你呵护备至，未能珍视你对我的好。如今你走了，走得那样干脆，独留我一人于苍茫世间 ，你可，当真狠心呐……

            临近科举的那几日，是我们最忙碌的时节。我整日攻于经书，生活起居全需你来照顾。可即便如此忙，你却还是做了一件令我仍念念不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