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鲁迅,压根没心思写稿。
他窝在藤椅里,一下午就这么耗着。烟抽了五根,可一个字都没琢磨出来。搁平常,这情况都够他在杂文中狠狠批判一番了。
媳妇许广平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只死老鼠。
“鲁迅,有只老鼠。”
鲁迅随意瞥了一眼。这老鼠个头不小,尾巴拖在地上,显然没了气息。
“扔了吧。”他说道。
“你去扔。”
“我正忙着写稿呢。”
“你写了啥呀?”
鲁迅沉默不语。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儿子的哭声。鲁迅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哭声响了三声,停了,接着变成咯咯的笑声。
“又摔着了。”许广平说。
“嗯。”
“是追鸡追的。”
“咱家没养鸡啊。”
“隔壁老王的鸡,跑到咱院子里来了。”
鲁迅沉默片刻,把烟头摁灭,起身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那只死老鼠还在原地。
媳妇看着他。
鲁迅也看着媳妇。
“你去扔。”他说。
“我才不扔呢。”
“为啥?”
“我正做饭呢。”
“你刚才站那儿老半天了。”
“我歇会儿还不行吗?”
鲁迅刚想张嘴反驳,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早就明白——跟女人讲道理,还不如直接动手干活。
他弯腰拎起老鼠尾巴,往外走去。
走到院子中间,他停住了脚步。
隔壁那只鸡又跑回来了,正蹲在他种的小白菜旁边,一口一口地啄着。白菜苗才刚长出两片叶子,现在只剩下光杆了。
鸡抬头看了看他,又瞅了瞅他手里的死老鼠。
鸡没跑。
鲁迅也没动。
一人一鸡,就这么对视了半分钟。
许广平从厨房探出头:“站那儿干啥呢?”
鲁迅回头看向她。傍晚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他说。
“啥问题?”
“这鸡是老王的,老鼠是咱家的,我现在站的地方是咱家院子,可鸡不知道这些,老鼠也死了。这事儿该怎么算呢?”
许广平把头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她的声音:“把老鼠扔了,把鸡轰走,回来吃饭。”
鲁迅低头看看老鼠,又抬头看看鸡。
他把老鼠扔进垃圾桶。鸡看着他扔,没动。他又走到鸡跟前。
“走。”他说道。
鸡没动。
“快走啊。”他提高了音量。
鸡歪了歪脑袋,啄了一口地面。
鲁迅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日本学医,在教育部任职,还在报纸上批判过不少人。他写过《狂人日记》,也写过《阿Q正传》,学生们都尊称他为“大先生”。
他蹲下来,和鸡平视。
“你知道我是谁不?”
鸡显然不知道。
“我是写《呐喊》的周树人。”
鸡啄了一口土。
“《彷徨》你看过没?”
鸡继续啄土。
鲁迅站起身,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只鸡把最后一棵白菜苗吞进肚子。
太阳渐渐落下。
他转身往屋里走。
进屋坐下,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在他脸旁缭绕。
“广平。”他说。
“嗯?”
“今天我一个字都没写。”
媳妇没搭理他,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叮叮当当声。
他又吸了一口烟。
“明天再写吧。”他说道。
院子里,那只鸡叫了一声,声音响亮得很,就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鲁迅没动。
他抽着烟,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第二天清晨,鲁迅起床后,推开院门。
门口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有六个鸡蛋,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周先生,鸡不懂事,用蛋赔您。——老王”
鲁迅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他端着鸡蛋进屋,放在桌上。
许广平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哟,哪来的鸡蛋呀?”
鲁迅坐下,点了根烟。
“老王赔的。”
“赔什么呀?”
“他家鸡吃了咱家的白菜,用鸡蛋抵账。”
许广平数了数:“六个呢。咱那白菜苗,一块钱能买十棵呢。”
鲁迅没搭话,抽着烟,盯着那六个鸡蛋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说:“广平。”
“嗯?”
“中午炒两个鸡蛋吧。”
许广平笑着说:“行,剩下四个留着让鸡下蛋。”
鲁迅点了点头。
他又吸了一口烟,望向窗外。那只鸡没再出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排光秃秃的白菜杆儿,在风中摇曳。
他把烟头摁灭,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铺开纸,拿起笔,蘸好墨。
许广平在厨房里打鸡蛋,筷子碰着碗沿,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鲁迅低下头,开始思考:“今天我该写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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