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憾

母亲进入重症监护室已3月有余，其间一度被医院建议出院返家“过度”。说得直白点，就是母亲其实已经不具有再继续治疗的必要，唯有回家等死。那是个异常煎熬的时刻，放弃还是坚持，成了摆在我们兄妹面前的一道不二必答题。而且得在较短时间内给出答案，因为母亲的那张病床得赶快腾出来让给需要它的其他病人。

说真的，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这确实是道难题。一边是基本已被判了“死刑”的老人，一边是高昂的治疗费用，还有一边是无法就此割舍的亲情。所幸兄妹几人还算齐心，用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便一致同意转院再寻生机。

至今，母亲进入新的医院也有2个多月。在这2个多月的日子里，母亲的病情也一再出现反复。幸运的是，近三周来，病情一天天往好里走。不但拔了管，还逐渐每天能进食少量固态食物，手脚也恢复了一部分活动能力。一度差点救不回来的人，好像又一点点地恢复了生机。

这确实是个利好消息，也不妄这3个月来我们的坚守。这几个月的心情随着母亲的病情起伏不定的是常态，情绪随之波动也是常情。脆弱之时，上班路上但凡老母亲的模样有一秒钟出现在脑海里，眼泪都会马上涌出，倒像是被母亲的样子挤压出来似的，无法控制。至于常去锻炼的公园，则因我常隔三叉五地带着病前的母前常去，现在自己独自一人时便情怯得不敢进去。也尝试了一下，但一走进那个公园，就走哪哪都是母亲的身影，看哪哪都能响起母亲就站在那说的每句话。这种状况持续了大约一个月，直到母亲转了新医院后才逼着自己开始接受现实，也开始静下心来思考母亲的情况。

虽说母亲的各项指标都往好里走，但总体情况并不乐观。说她的指标好，是与她本人生病的前段时间相比得出的结论。这种“好”与健康人却完全没有可比性。在普通的健康人面前，即便与一名亚健康的人相比，她也是一名重症病人。所以，她的“好”非一般意义上的好。这样的情况，逼着我们随时要做好两种准备。一种是她确实如我们所愿般一天天地朝着正常人的健康状况方面走了，最终能回到她住了一辈子的那座老房子里去继续过她的栽花种草的日子。另一种则是要时刻有能接受她病情突变并最终无法挽回的准备。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母亲住院的这3个月让我经历了痛苦、难受，艰难选择和全力以赴的整个过程，所以即便母亲最终走向最不好的结果，我也有了更多的坦然少了更多的遗憾。毕竟，不论是母亲还是我们作为子女的，都已经为她的生存做了最大的努力。临了，不会有不付出带来的遗憾，只会有亲人离开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