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比家乡还要大,寒冬也比家乡长得多。已经是三月中旬了,按照家乡的季节,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准备种地了,可现如今这个地方却依然是大雪封地,根本没有一点点要开春的迹象。
雪反射着太阳光,使独自溜达的张自成只能半眯着眼。母亲去世后,张自成就成了野孩子。父亲天天忙着认识左邻右舍根本没时间管他,他只能跟着大娘的儿子东奔西跑。说起大娘这个儿子,不得不让人佩服。尽管只有十六岁,可却长得虎背熊腰,不管是破冰抓鱼还是上山打猎都是一把好手。在这个冰天雪地地东北,能吃到山珍和鲜鱼那不仅仅可以饱口腹之欲还能在村子里扬眉吐气。张自成很享受那些村民们羡慕加崇拜的眼神,尽管明知道那些眼神并不是给他的,可他在旁边也与有荣焉。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张自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哪怕每天冻得鼻涕嘴歪也没能挡住他的热情。渐渐地雪化了,小草也冒出了头。此时的父亲更顾不上他了,每天早出晚归,在远离村子的地方开垦荒地。因为那荒地就在大山脚下,所以张自成爬山之余也去看过。刨除杂草和小树后的土地,就是一片黑油油的肥土,种什么长什么。母亲去世后,父亲变得少言寡语,他把对母亲的思念都化为了力气,天天不知疲倦地开垦荒地。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一大片土地被开垦了出来并种上了粮食。
本来张自成以为,过了春天父亲没办法开垦荒地就应该会好起来,谁知他总是没事找事做。农闲时节,他放下镢头又拿起了抹子,跑到村头盖起了房子。那时候盖房子根本没有砖,都是大石头,水泥也没有,父亲就用黄土加沙子。他白天打石头,晚上砌墙,好像不知道疲倦似的经常忙到半夜。第二天再重复打石头、砌墙。经过父亲没日没夜的努力,房子终于在秋收之前盖好了。
其实,很多次张自成都看到,父亲一手扶着腰一手忙着做饭。脸上偶尔闪过的痛苦表情让他知道,父亲也是很累的。奈何那时候的他太小了,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日子就在父亲的咬牙坚持下过去了,转眼到了秋收时节。
张自成定定地望着眼前扒完了皮的玉米堆,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他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抚摸着玉米,似自语又似讲述地喃喃着:“我人生中第一次见那么大的玉米堆,第一次见啊!”他抽了抽鼻子转过头来,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我一下子扑在玉米堆上,任玉米缨子刺挠着我,任玉米棒子硌着我。我哭喊着,我大声哭喊着,妈——!”
此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张自成大叔眼泪含眼圈。他抬手抹了把眼睛,“要是早点有这些玉米,我妈是不是就不会饿死了?”他又抹了抹眼睛,抽了抽鼻子,“唉!”
大叔的讲述在一声长长的叹息结束了,而我们却没有从那种悲伤中走出来。场面一度很安静,安静得只有蛐蛐的叫声和一百瓦灯泡发出的吱吱声。当年那种日子是张立春这样的小青年所想象不到的,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张立春很庆幸自己生长在丰衣足食的时代,尽管还有很多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最起码温饱已经不成问题了。
扒玉米还在继续。不管多晚,今晚一定要把收回家的玉米扒出来装仓,毕竟明天还要继续。干了一会儿,苞和玉米已经各自分离出了两个大堆。父亲站起来,拿起耙子把苞往脚下划拉,当划拉得差不多了就放下耙子弯下腰,手尽量往前伸,够住前面的苞往怀里一带,那苞就好像活了似的被父亲弄得站了起来。父亲接着往下压实了抱起来送往房西头的草垛边上。再看一大堆苞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而张立春由于个子高,被父亲安排往仓里倒玉米。东北地区的玉米仓大多数都是从盖上往下倒,因为仓门已经提前封上了。张立春搬来一个高凳子站上去,父亲和媳妇拿着土篮子轮流运送。一筐筐玉米被张立春高高地举起来送进了粮仓,汗水从他的脸上流淌下来,玉米在粮仓里一点点升高。就这样一家人通力合作,扒的扒,运的运,装仓的装仓。那玉米在经过了好几道工序后终于全部进了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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