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走进阳台,
洒满阳光,满室明亮。瞬间就觉得已是冬日。
瞬间竟然期待冬日早早到来,我可以在这里,温暖如暖房一样的屋子里,等待时光如冬日暖阳,缓缓而过。如曾经的那么多日子,慢慢荒废,慢慢虚度,也是很好的一种体验。
我喜欢自家的这个阳台,虽然它是一个违章建筑。太多的在家闲暇时间,我都在这个阳台上渡过。早起的清晨,空闲的上午,慵懒的午后,思绪遥远的的夕阳傍晚时分,无聊的晚饭后的黄昏,甚至是迟迟不肯入房睡眠的深夜,或者酒后微醺的夜晚……
太多写下的情绪,都在这个阳台的桌子上,躺椅上完成。太多心绪的跌宕起伏,风起云涌,或者慢慢平复,自我和解,都在这里完成一个又一个的过程。
翻到往年的这个季节,发现自己居然几乎每年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譬如,2020年的秋天,我也是折了同样的树枝,插在同样的瓶子里,写了这样一句话:
“秋日甚好,洒满阳光。絮絮叨叨地,就当是写下一封信吧,给认识我的以及我认识的;给我见过的以及没有见的。”
世人大都爱青春年少,爱鲜花怒放。
所以古人说——“有花堪摘直须摘,莫待无花空折枝。”
人到中年,大抵早已与鲜花、青春无缘。讲究的是落叶归根般的心境。回归与沉淀成了主旋律,无论甘心不甘心。
但我觉得,霜秋季节,折几枝带红霜的枝叶回家,插在瓶子里,放在临窗的桌子上,待夕阳缓缓地投射进来,让叶子的色彩更显明亮,更有秋色的丰满与浓郁。
满室秋的况味。
我觉得那一抹艳丽与丰满,如同一个身披彩衣的少妇女性的韵味,营养丰富,成熟饱满,热情体贴,软糯可人。
可以凝滞彼此的呼吸,潮湿夜晚的空气。
今日的天气,又是秋阳明媚,窗外的无患叶子,似乎加肯定,在阳光的照耀下,比前几日更加明亮,因为黄色的叶子增添了许多。
我常常是欢喜在这样的窗口流连,远眺天空。想一些或远或近,或真实或虚幻,或坚定或犹豫的幻想与决定。
然后幻想,在这样的窗口,一个窗明几净的环境,可以心安理得地虚度光阴。
它可以是江南某个小镇的逼仄小巷子里,透过窗棂,是长长的石板路;
它可以在某个内地偏僻山间的石头房子里,一望而去,是绵延的山川峡谷;
它可以是北方某个山村的小土坯房里,撩开遮风尘的碎花布帘,眼前是挂满如小灯笼般柿子的山村田野,三俩的乔木,树叶早已经掉落殆尽,几根树枝有剪影一般的遒劲有力;
它可以是某个大江大河大湖边的一栋茅草房,穿过几根零落散下来的稻草,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船只,然后觉得那就是千帆过尽皆不是的落寞心情;
它甚至可以是沙漠里的一个帐篷,四周了无人迹,望开去,一片茫茫,毫无方向感,就是三毛的那段话,——“我家的门口,开门出去是一条街,街的那一边,便是无边无际的沙漠,平滑、柔软、安详而神秘的一直延伸到天边。我很爱看日落时被染红了的沙漠,每日太阳下山时,总在天台坐着直到天黑,心里却是不知怎的觉得寂寞极了。
我第一次对“窗明几净”这个词开始记忆深刻,是某年亦是眼下这个季节。
从台州府,从括苍山下来,转辗到诸暨。晚上在诸暨的韩国烧烤馆晚餐。
聊天的当下,从别人那里看到一个北人的一段对自己日常的描述。里面就提到“窗明几净”这个词。
这是他人的聊天内容,我没有特意去记忆其它的内容,还有么多年过去,也惟只仅仅是记住了这个词。
因为我也有类似的感受与情怀。
喜欢看书的人,大概都特别喜欢在临窗的位置摆一张书桌,守一方天地,守一份风景,守一份心灵小小的自在。
讲究的,无非就是那种“净几明窗,残编断简,且恁闲劳碌。流萤过去,文章如在吾目。”的意境。
中国传统审美,大概对窗户风景有特别的爱好。无数的诗句都有描写: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更启西窗纳清景,烟光如画拥斜川。
浮空两竹横南阁,倒景扶桑射北窗。
树景纸窗风作色,蛩声壁罅月流辉。
寒山萧萧上矮窗,竹阴窗景两舂撞。
……
欧阳修称自己是六一居士,他的六个一,指的是:一万卷书,一千篇金石遗文,一张琴,一盘棋,一壶酒,外加他一个人。
他的要求,放在现代要求有些高。改为一墙壁书,一壶茶,一根网线,一台电脑,一扇洒满阳光的窗户,外加一个读书人,比较贴近生活。
其实,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静下来完整地读过一本书。
现实生活的逼仄,心灵意志的颓废,心思态度的懒散,声色犬马的诱惑……
那些,最后总会是读书路上的千山万水。
想认真读完一本书这样的事情,最后不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就是“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说到底,就是自己的心思与意志也已经变得碎片化。
这个社会,一切都在碎片化。连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都有碎片化方向发展的趋势。
就像我们平时,刷刷手机,看看小视频,抖音,即时性的乐一乐,过后不思量,也留不下多少记忆。
但我还是喜欢能留下记忆的东西。
一事,一物,一曲,一言,一地,一景,一城,一人。
2022/11/25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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