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是五四时期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无数青年人曾深受他的作品的影响。但他一向不肯以青年人导师自居。他在《华盖集-北京通信》中说,“我自己,是什么也不怕的,生命是我自己的东西,所以我不妨大步走去,向着我自以为可以走去的路;即使前面是深渊,荆棘,狭谷,火坑,都由我自己负责。然而向青年说话可就难了,如果盲人瞎马,引入危途,我就该得谋杀许多人命的罪孽。所以,我终于还不想劝青年一同走我所走的路;我们的年龄,境遇,都不相同,思想的归宿大概总不能一致的罢。”
他并不想做领路人,这大概与他的性格和他的谦逊也有关系。然而,社会上乐意充当青年人导师的大有人在,其中一些难免鱼目混珠、名不副实。
鲁迅将青年分为几类,“有醒着的,有睡着的,有昏着的,有躺着的,有玩着的,此外还多。但是,自然也有要前进的。”这里面,当然是想要前进的青年才需要人生导师。可是,鲁迅的结论是:导师永远寻不到,而且青年并不需要导师。
真正的导师为什么难以寻到?因为有自知之明的人会敬谢不敏;没有自知之明且骄傲自满的人,自己根本就不识路,或者说只是以为自己识路,跟随这样的导师只会误入歧途。“假如真识路,自己就早进向他的目标,何至于还在做导师。”这让我想到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当今社会,短视频、公众号里面到处都是教人们做副业挣钱的培训班,缴个几千元的费用,可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学会视频剪辑、有声书录制、小说写作等等技能,据说学会之后可以很快就赚回学费,从者云集。最终学员学习几个月之后,发现靠这种突击出来的粗浅技能很难赚到钱,赚到钱的永远是卖课的导师。此“导师”与鲁迅笔下好为人师的“导师”有相似之处。
“说佛法的和尚,卖仙药的道士,将来都与白骨是“一丘之貉”,人们现在却向他听生西的大法,求上升的真传,岂不可笑!”。“说佛法的和尚”、“卖仙药的道士”,不过都是生意人,其中真正信仰坚定的少之又少,就如这世间的导师一样。
鲁迅认为,真正的导师不易寻,青年人也不必寻导师,他进一步又说,青年人自己也未必可靠。为什么呢?因为,人都是有欲望、有弱点的普通人。青年人大可依靠自己寻找前进的路,但是一路上诱惑也很多。正如鲁迅举的例子,“正在饿得要死时于无人处见别人的饭,正在穷得要死时于无人处见别人的钱,正在性欲旺盛时遇见异性,而且很美的。”扪心自问,当我们遇到这些诱惑的时候,仍然可以坚定地走自己前进的路吗?如果答案并不肯定,自己也就是靠不住的。古人所谓慎独,也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用寻导师,不能靠自己,该怎么办呢?“青年又何须寻那挂着金字招牌的导师呢?不如寻朋友,联合起来,同向着似乎可以生存的方向走。你们所多的是生力,遇见深林,可以辟成平地的,遇见旷野,可以栽种树木的,遇见沙漠,可以开掘井泉的。问什么荆棘塞途的老路,寻什么乌烟瘴气的鸟导师!”鲁迅给出的法子是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努力奋斗,个人觉得这也只是个没有法子的法子了。
人都是会变的,即使开始志同道合,难免走着走着分道扬镳。周树人、周作人兄弟二人开始也是志同道合的,后来竟到了兄弟阋墙的地步,周作人最终沦为汉奸。类似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相比较而言,或者以共同的信仰相联结更稍微靠谱一些。
关于青年应该怎样走上前进的道路,其实当时的鲁迅并没有明确的解决办法,毕竟文章作于1925年,国家何去何从对于很多人还是一片茫然。他只是本能地反感那些以青年导师自居的文人学者,借这样一篇文章表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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