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醉山的雾气刚漫过娑罗树梢,阿难陀的狼牙棒就已经砸在了醉香玉上,火星子溅到乾闼婆王的琵琶弦上,弹出个走调的音。“这块玉归我!”阿难陀的青铜面具上沾着血,说话时面具下的牙咬得咯咯响,他身后的夜叉兵举着骨刃嗷嗷叫,把山坳里的曼陀罗花都震得落了一地。乾闼婆王正蹲在树杈上晃腿,指尖沾着的花蜜滴在琴弦上,顺着木纹渗进去,“急什么?”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堆起细纹,像花瓣上的褶皱,“这玉的香气还没酿透呢,抢回去也是块死石头。”
宫毗罗的虎纹甲在雾里泛着冷光,他的长刀斜插在地上,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奉毘沙门天令,此山需清剿邪祟。”他说话像砍柴刀劈木头,一下是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阿难陀——昨夜这夜叉王偷挖醉香玉时,崩碎的碎石差点砸坏山北的娑罗树王,那可是湿婆神的信物。阿难陀突然狂笑起来,面具上的裂痕里渗出黑血,“邪祟?你们这帮披着神袍的才是邪祟!”他一棒扫向宫毗罗,刀棒相撞的地方炸开团黑雾,里面裹着无数夜叉的哀嚎。
乾闼婆王趁机拨了下琴弦,那些黑雾突然凝成花瓣,一片片粘在阿难陀的面具上。“你看,暴躁的时候连香气都嫌你臭。”他脚尖在树杈上一点,整个人像片叶子飘到醉香玉旁边,玉上的纹路正在发光,像无数条小蛇在爬。“这玉里藏着三千年的檀香魂,得用琴声引出来才好用。”他刚想伸手摸,宫毗罗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私闯禁地,与夜叉同罪。”乾闼婆王挑了挑眉,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宫毗罗的刀突然颤了颤——刀鞘里的铜环竟自己响了起来,调子软得像棉花糖。
山巅的娑罗树突然晃了晃,落下的叶子都带着火星。湿婆神的三叉戟从树洞里探出来,戟尖上的骷髅头还在嚼着什么,涎水滴在地上,立刻冒出串水泡。“吵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滚出来的,带着硫磺味,“我的午觉被你们搅了。”阿难陀的动作僵住了,他认得那骷髅头——去年有个夜叉兵偷砍娑罗树枝,就是被这玩意儿一口吞了。宫毗罗握紧刀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在天界见过湿婆神跳舞,那时候觉得神圣,此刻却只感到骨头缝里都在发颤。
乾闼婆王倒笑了,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弹了段曲子,竟是湿婆神最爱的《毁灭之舞》。“神尊息怒,我们只是想借这玉用用。”他眼睛瞟着醉香玉,里面的檀香魂已经快溢出来了,“您看,这香气混着您的神力,能酿出忘忧酒呢。”湿婆神哼了一声,三叉戟往地上一戳,山坳里突然裂开道缝,滚出无数个酒坛子,每个坛口都冒着白气。“三百年前我就酿过了。”他掀起眼皮,眼里的红光烧得像野火,“那酒喝了的,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就是疯疯癫癫满山跑。”
阿难陀突然大吼一声,一棒砸向醉香玉,“管它是什么!我只要能让夜叉族变强的东西!”他面具上的花瓣被震得粉碎,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上次跟阿修罗王打架时留下的,他一直想找个宝贝报仇。醉香玉被砸得裂开道缝,里面的檀香魂像条小蛇钻出来,立刻被阿难陀抓在手里,那魂儿在他掌心挣扎,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蠢货。”宫毗罗的刀劈向阿难陀的手腕,却被对方用棒柄挡住,两人在雾里缠斗,刀光棒影搅得香气都变了味。乾闼婆王趁机抱起醉香玉,转身就往山外飘,可刚到山腰就被股力量拽了回来——湿婆神的蛇从树上游下来,缠住了他的脚踝,蛇信子舔着他的脚背,凉得像冰。“偷东西也不看地方?”湿婆神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这玉是娑罗树的根变的,你抱走了,树死了,谁给你供花蜜?”
乾闼婆王愣了愣,低头看醉香玉,果然看见玉里缠着些细根,正往他手心里钻。这时候阿难陀和宫毗罗已经滚到了山脚下,阿难陀的棒断了半截,宫毗罗的甲胄裂了道缝,两人都喘着粗气,却还在互相瞪眼睛。醉香玉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的檀香魂开始消散,像被风吹走的烟。
湿婆神突然站起身,三叉戟在空中画了个圈,那些消散的檀香魂突然倒回来,重新钻进玉里。“你们争的不是玉,是自己心里的贪念。”他指着阿难陀,“你想报仇,可报仇之后呢?夜叉族还是要在山里啃石头。”又看向宫毗罗,“你守规矩,可规矩能拦住想变强的人吗?”最后瞅着乾闼婆王,“你爱香气,可把根挖走了,哪来的香气?”
阿难陀把断棒扔在地上,面具“当啷”一声掉下来,露出张满是伤疤的脸,“那……那这玉怎么办?”宫毗罗的刀也垂了下去,铜环的响声变得闷闷的,“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乾闼婆王摸了摸醉香玉上的裂缝,突然笑了,“有了。”他抱着玉飘到娑罗树旁,把玉塞进树根的洞里,然后弹起了琴——这次的调子很软,像山涧的水在流。那些细根立刻缠了上来,把玉牢牢抱住,裂缝慢慢开始愈合。
“这样,它既能接着长,又能给树当养料。”乾闼婆王拍了拍手,指尖还沾着玉屑,“以后我来这儿弹琴,你们谁想听就来,别再打架了。”阿难陀咧了咧嘴,露出颗金牙,“我可不要听你的曲子,我要在山脚下种曼陀罗,花开了也香。”宫毗罗皱了皱眉,又松开了,“我会在山腰设个岗,谁再敢来捣乱,别怪我刀不客气。”
湿婆神把三叉戟插回树洞,骷髅头打了个饱嗝。“这还差不多。”他重新闭上眼,“下次再吵醒我,就把你们都变成酒坛子。”雾气又漫了上来,这次的香气里混着曼陀罗的甜、檀香的醇,还有点铜环的冷味。阿难陀领着夜叉兵在山脚下挖坑,时不时抬头看看山腰,宫毗罗正指挥着神兵垒石头;乾闼婆王坐在树杈上弹琴,琴声里再也没有了算计,只有些懒洋洋的调子,像在说这山啊,终于又像个家了。醉香玉在树根里闪着微光,没人再去碰它,可路过的风都知道,这山里藏着个比玉更珍贵的东西——几个原本要打个头破血流的家伙,终于学会了在一块石头旁边,各找各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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