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新采179:祭统·“因神道设教”为了啥

《礼记》新采179:祭统·“因神道设教”为了啥

孟子关于善、信、美、大、圣、神有一串堪称经典的定义，他讲“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生儿不可知之谓神。”在孟子的认知中，神和圣是相连的，圣人不可知的那部分就叫做“神”。

宋真宗时，寇准拉着皇帝勉勉强强同契丹打了个平手，最后以“澶渊之盟”草草收场。嘴上不说，心中明镜似的，这次“御驾亲征”让宋真宗心惊肉跳，连统御天下的信心都给搞没了。这个时候，小人乘虚而入。王钦若跳出来谏言，给皇帝除了一道没得选的选择题。他讲，要立天子威仪于天下，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收付幽、蓟两州，以武力雪耻。二是装神弄鬼，封禅以镇服四海。很显然，宋真宗已经没有单量选前者了。

小人不可怕，就怕小人有文化。王钦若接着诱导宋真宗——“河图、洛书果有邪”？紧接着，王钦若拿《易经》中的话，表明自己的结论：“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圣人的重点在设教以教化天下，小人的重点全聚焦在“天下服”上了。于是，宋真宗铁了心缩起头来搞神道，在朝堂上装神弄鬼，再也不肯正面面对让人焦头烂额的内有外困了，最后将好端端一个大宋王朝搞得乌烟瘴气。

孔子也谈河图、凤鸟，他讲“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按照唐以来的旧制，皇帝被称之为“圣人”，宋神宗在世时自然也享有这样的称谓。孔子是地地道道为千秋万代所尊称的圣人。回望整个中华文明史，如果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为圣人的话，自然是非孔子莫属的。

真正的圣人老老实实感慨“凤鸟不至，河不出图”，自诩的“圣人”却笃信自己可以像圣人一样“以神道设教”。做什么不重要，为什么而做才重要。有没有河图、洛书不重要，是不是自欺、欺人才重要。

《礼记·祭统》用大量文字阐释了祭祀本身的意义和价值，归结起来看还是那句话——“圣人因神道而设教”而已。到底是求“天下服”，还是为“天下化”，答案在行祭者自己心中。

（一）原文

凡祭有四时，春祭曰礿，夏祭曰禘，秋祭曰尝，冬祭曰烝。礿、禘，阳义也。尝、烝，阴义也。禘者，阳之盛也，尝者，阴之盛也。故曰“莫重于禘、尝”。

古者于禘也，发爵赐服，顺阳义也。于尝也，出田邑，发秋政，顺阴义也。故记曰：“尝之日，发公室，示赏也。”草艾则墨；未发秋政，则民弗敢草也。

故曰禘、尝之义大矣，治国之本也，不可不知也。明其义者，君也；能其事者，臣也。不明其义，君人不全。不能其事，为臣不全。夫义者，所以济志也，诸德之发也。是故其德盛者其志厚，其志厚者其义章，其义章者其祭也敬。祭敬则境内之子孙莫敢不敬矣。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亲莅之。有故，则使人可也。虽使人也，君不失其义者，君明其义故也。其德薄者其志轻，疑于其义而求祭，使之必敬也，弗可得已。祭而不敬，何以为民父母矣？

夫鼎有铭。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后世者也，为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恶焉，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此孝子孝孙之心也，唯贤者能之。

铭者，论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勋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也。显扬先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顺也；明示后世，教也。夫铭者，壹称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观于铭也，既美其所称，又美其所为。为之者，明足以见之，仁足以与之，知足以利之，可谓贤矣。贤而勿伐，可谓恭矣。

故卫孔悝之鼎铭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大庙。公曰：“叔舅！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启右献公。献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兴旧耆欲，作率庆士，躬恤卫国。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铭，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对扬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彝、鼎。”此卫孔悝之鼎铭也。

古之君子论撰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后世者也。以比其身，以重其国家如此。子孙之守宗庙社稷者，其先祖无美而称之，是诬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耻也。

昔者周公旦有勋劳于天下，周公既没，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勋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夫大尝、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乐也。康周公，故以赐鲁也。子孙纂之，至于今不废，所以明周公之德，而又以重其国也。

（二）白话试译

大凡祭祀有四季之祭，春天的祭祀叫做“礿”，夏天的祭祀叫做“禘”，秋天的祭祀叫做“尝”，冬天的祭祀叫做“烝”。礿祭和禘祭，体现的是阳气的意义。尝祭和烝祭，体现的是阴气的意义。禘祭，是阳气最旺盛时的祭祀，尝祭，是阴气最旺盛时的祭祀。所以说“没有比禘祭和尝祭更重要的祭祀了”。

古时候在举行禘祭的时候，颁发爵位、赏赐礼服，这是顺应阳气的意义。在举行尝祭的时候，分配田地城邑，发布秋天的政令，这是顺应阴气的意义。所以古书记载说：“在尝祭那一天，打开公家的仓库，这是表示有所赏赐。”野草长出来可以割的时候，就要发布政令了；如果还没有发布秋天的政令，那么百姓就不敢割草。

所以说禘祭和尝祭的意义太重大了，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不可以不知道。明白禘祭和尝祭意义的，是国君；能够操办这些祭祀事务的，是臣子。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做国君的就不称职。不能操办这些事务，做臣子的就不称职。所谓义，是用来成就志向的，也是各种德行的发端。因此，德行高尚的人志向就远大、深厚，志向远大、深厚的人，他们的在行事中道义就会有所彰显，他们在祭祀的时候就格外虔诚、恭敬。因为他们的虔诚、恭敬，国家境内的子孙后代就没有敢不虔诚、恭敬的了。所以君子主持祭祀，一定要亲自到场。如果有特殊原因，那么派人代理也可以。即使派人代理，国君仍然不可失掉礼义，这是因为国君明白祭祀的意义。德行浅薄的人志向就不远大，对祭祀的意义有疑虑却去主持祭祀，要让他一定做到恭敬，那是不可能的。祭祀却不恭敬，又怎么能做百姓的父母官呢？

鼎上刻有铭文。所谓铭文，就是称述自己的意思。称述自己的意思来颂扬先祖的美德，并明确地让后世知晓。作为先祖，没有没有优点的，也没有没有缺点的，铭文的意义，是只称述优点而不显扬缺点，这是孝子孝孙的心意，只有贤德的人才能做到。

铭文，是论说、记录先祖的美德、善行、功绩、勋劳、受到的庆赏、名声，使这些显扬于天下，然后斟酌着刻在祭祀用的器物上，同时写上自己的名字，用来祭祀自己的先祖。显扬先祖，是用来推崇孝道的。自己与先祖相比附，这是顺承自然的意思；明白地昭示后世，这是教育的作用。铭文，只要一称述，就上下都能有所收获了。所以君子观看铭文的时候，既赞美铭文所称赞的内容，又赞美写铭文的人。写铭文的人，他的明智足以发现先祖的美德，他的仁爱足以褒扬先祖的美德，他的智慧足以使这些美德得到传扬，这样的人可以称得上是贤德的人了。贤德却不自我夸耀，可以称得上是恭敬了。

所以卫国孔悝鼎上的铭文说：六月丁亥日，卫庄公到太庙祭祀。卫庄公说：“舅舅！你的祖父庄叔，曾经辅佐卫成公。卫成公于是命令庄叔跟随他到汉阳避难，后来又回到成周，一直奔走效劳，没有厌怠。后来又辅佐卫献公。卫献公于是命令你的父亲成叔继承你祖父的职位。你的父亲文叔，振兴先君的遗愿，作为贤士的表率，亲自为卫国操心。他为国家辛勤操劳，日夜不懈，百姓都说：‘太好了！’”卫庄公又说：“舅舅！我给你写下这篇铭文，希望你继承你父亲的职位。”孔悝下拜，行稽首礼，说：“我要宣扬您的命令以光大门楣。我要把您重大的赏赐铭刻在这些祭器和鼎上。”这就是卫国孔悝鼎上的铭文。

古代的君子论说撰写他们先祖的美德，并且明确地让后世知晓。他们拿自己与先祖相比附，用这样的方式来使自己的国家受到尊重。子孙中守护宗庙社稷的人，如果他们的先祖没有美德却去称述，这是欺骗；先祖有善行却不知道，这是不明智；知道却不加以传扬，这是不仁爱。这三种情况，是君子感到羞耻的。

从前周公旦对天下有很大的功勋，周公去世后，周成王、周康王追念周公所建立的功勋，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给鲁国隆重的祭祀。对外的祭祀就是祭天和祭地，对内的祭祀就是大尝祭和禘祭。大尝祭和禘祭的时候，在堂上演唱《清庙》之歌，在堂下用管乐演奏《象》曲，舞者拿着红色的盾牌和玉制的戚斧跳《大武》舞，用八佾之舞来表演《大夏》舞，这是天子才能享用的乐舞。为了褒奖周公，所以把这些赐给了鲁国。鲁国的子孙后代继承下来，到现在也没有废止，这是为了彰显周公的德行，同时也使鲁国受到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