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我们家吃团年饭。
和前几年一样，爸爸当大厨，妈妈打下手。今年爸爸推出了一道新菜——八宝菜。于是我又回忆起小时候的团年饭。
一直到我读大学时，年饭都是爷爷负责。大概因为年轻时走过不少地方，爷爷的厨艺是公认的，色香味都没得挑。那些年，每到年跟前，爷爷就在阳台架起三倍火力（一次可以放三垛蜂窝煤）的煤炉，准备年货。卤味有牛肉，牛筋，牛肚，牛尾，五花肉，猪耳朵，猪蹄，口条，顺丰，鸡爪，鸡腿，藕，海带，豆腐干，千叶豆腐，腐竹...卤料是爷爷自己的方子，买了香料自己用搅拌机搅。油炸品有炸肉丸，炸鱼丸，整鱼，鱼块，炸干子，鲜甜各半的翻饺，馓子，还有最受欢迎的猫耳朵。甜食有八宝饭，拔丝香蕉，拔丝苹果，拔丝荸荠。那几天，我很少和同学出去玩，而是老老实实守着煤炉，一样样品尝新出锅的美食。常常，我在年前已经把炸肉丸吃到腻，真正吃年饭了去不想动筷子。不过卤菜天天吃也不会嫌多。
然而最让我无法忘怀的，是每年的那一大脸盆十样菜。这道菜我从未在其他地方吃过。它的做法是这样的：准备千张丝，干子丝，胡萝卜丝，白萝卜丝，芹菜丝，黄瓜丝，藕丝，土豆丝，笋丝，大蒜丝（一定要连着根须），用佐料腌制两小时，然后加面粉和水混匀，用油炸。每次要上桌时，取一碗回锅干煸，再撒上芝麻，浇上厚厚的甜面酱，搅匀。每回爷爷做这个，我一定会直接用手在脸盆里一把又一把抓来吃，吃到嗓子齁个不行。
爷爷常常笑骂我：“旧社会穷人吃不起肉，才拿这个解馋。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有一回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我突然很想吃十样菜，于是央求爷爷做一次。爷爷摇摇头，说：“过年的菜过年才能吃。”
后来爷爷快八十岁，做不动年饭了。身为长男的爸爸接过了爷爷的锅铲。那以后，好就吃不到十样菜了。爸爸说：“那个东西又麻烦又不好吃。”妈妈也说：“都没一点肉，有什么吃头。”我出了名不爱做饭，也没有动过自己学做的念头，也就罢了那个念想。
再后来，有一次年饭，我问爷爷：“你欠不欠（馋不馋）十样菜？”爷爷愣了愣，似乎不明白我说的什么。那时候他已经快九十岁，记忆力不怎么好。
八宝菜就是炸肉丸，鱼丸，肉糕，蛋饺，鹌鹑蛋，黑木耳，香菇，娃娃菜一锅烩，很有些南菜北做的意思。过年图个吉利，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做得好！”大家纷纷下筷子品尝，交口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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