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夏天不出汗简直不是人。知了知知的叫,大中午的,大人有时会在竹塌上摇几分钟蒲扇,然后汗流浃背的打个盹。小孩子往往是拿着面筋或者蜘蛛网做的工具,在炎炎烈日下成群结队去“粘知了。”那时的汗总是头发湿透,衣服裤子潮特,然后再晒晒,好像又干了。太阳还没西斜,一群黑黝黝的小孩又拿着木盆在河浜里学游泳,厉害的几个可以一个猛子钻到河对岸。大人说,隔水晒,太阳更加辣划,隔水晒会生痱子,果然晚上发现浑身发痒,大人们就说,“希特夸了,钻来钻去,弄出一身痱子。”
夜里睡密席,还是热的汗淋淋,这时,我老爸就会搬出长凳,抬出竹塌,张好帐子,睡在屋门口的大场中间,在父亲的大蒲扇下,我往往几分钟就睡着了。早晨一觉醒来,父母都去上工。太阳已经透过帐子,热哄哄的照过来了 ,迷迷糊糊顶着一脸席印子,去碗橱找父母留好的稀饭了。
印象中,那时的夏天就是汗和痱子,当然还有可怕的是邻居几个男孩子头上的脓疱疮了,一个个被大人用紫药水一块一块的涂着,大人说不要一起玩,不要摸来摸去,要传的。生了以后就是“瘌痢头”。于是,对那些彩色的紫头们,都避而远之。但是,有一种颜色的药水,我们又很喜欢。那就是红药水,皮肤划破了,大家都涂红药水,有时为了显摆家里有红药水,我们把蚊子咬的疤统统涂上红药水,最后开心的满腿红色在村里得瑟的闲逛。
我们的夏天,离不开的是蒲扇,大多数人家都是大蒲扇,粗粗的扇柄,沿边由女主人用家里各色剩布条包边缝好,各种颜色都有。这倒也方便不会搞错,谁家的扇子一眼就认得出的。这家是紫红一色的,那家是绿底小花的,还有粉色的,更有人家几种布料拼接的。有一个夏天,有人去苏州买大粪,回来时买了几把小巧玲珑的“小金扇”。“小金扇”是以前蒲扇的三分之二大,小小的扇柄上,绕着金闪闪的藤条,秀气的扇面各条纹路都细腻可爱,主家往往用更漂亮的“的确良”布包边,看上去真是高雅好多。这种优势一直到后来出现了更高级的折叠“檀香扇,”折叠书画扇,絹布“宫扇”,风琴式的“蝴蝶扇”。
我有一把真的画着蝴蝶的“蝴蝶扇”,虽然它其实是纸质的,大夏天根本没啥风,一次太热,用力一扇竟然一边断了,我用面粉调浆糊,糊了好几次也没用,最后只能作为收藏。书画扇,我有一把很有气势的。上面是轰鸣的一列火车,有个解放军紧紧拉着一匹前蹄飞起来的马。村上大哥哥大姐姐说这是一个有名的烈士叫欧阳海,是救列车拦惊马的英雄。
我们除了比扇子,夏天的晚上最喜欢的事是每人扛着长凳子,仰面朝天躺在凳子上,看星星。大家都喜欢听,牛郎织女的故事,有个奶奶告诉我们,密密麻麻长长的是天河,两边有两颗星,一颗牛郎,一颗织女,说牛郎星边上有两颗小星,那是牛郎挑着箩筐里的一对儿女。而我最喜欢听母亲讲的“后妈的故事。”说,在天河边有个后妈,对前妻的女儿和自己的女儿不仅在吃上区别对待,干活更是偏心。有一天,姐妹俩挑担,后妈让大姐挑石块,让自己的女儿妹妹挑“灯草”,挑石块的姐姐在前面,分量重,于是那三颗星成“弓形”,而挑灯草的妹妹由于太轻,所以三颗星成一直线。在过天河时,由于姐姐分量重,担子一晃就跳过了天河,而挑灯草的妹妹没有“借力”,一跳就掉入天河了。我总是喜欢听故事,对天上星星是一头雾水,一片茫然,完全认不得。
我们假如有许多孩子,就会大大小小分成两帮,然后就是两排凳子泾渭分明,大家都仰卧凳上,开始对电影名字,你们说一个,我们这边也说一个,由于我们年纪小的看电影不多,于是在开始总是让我们打头阵,几个回合,我们已经肚子里已经没有电影了,于是年级大些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上场,有时说出的电影大家都没听过,就会让他说出电影的内容,实在吃不准的 ,还会拉上大人做裁判。所以,在小时候听过好多电影名字,其实我们从来没有看过。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机甚至没有电风扇,有时还没有电灯,只有星空,微风,蒲扇,小伙伴的久远的童年夏天,似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美好的童话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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