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我撑着伞,从烈日炎炎的7月走过。
灼热的阳光将我逼进了伞下的一小片阴凉下,犹如孙猴子给唐僧画地为牢的那个安全圈,我擎着伞,一刻也不愿意冒险离开这片阴影。
小区里还是有不肯睡午觉的小孩子在树荫下玩耍。孩子的奶奶手里拎着孩子的衣物,紧紧跟在蹒跚学步的女孩后面,脸上汗津津地闪着微光,慈祥的目光时刻追随着孩子时而雀跃,时而趔趄的身影。
穿着小背心和小短裤的小女孩,头发还不曾长到可以绑起小辫子的长度,因为出汗的原因一绺绺覆盖在脑门四周,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小男孩。
我撑着伞,从孩子好奇稚嫩的眼神里走过。小女孩伸出手,指着我,嘴里说出奶音十足的字眼,含糊不清。但是孩子奶奶立刻准确捕捉到了孩子的意图,伞,是阿姨打着的伞,奶奶略显自豪的补充说明瞬间舒展了伞下略带惊诧的眉头。
我撑着伞,从暴晒的大路上走过。林荫道上的阴凉并不比我伞下的阴凉更大。几乎直射的阳光在大路上更加猖狂地耀武扬威。地面上似乎有烟升起,热呼呼的气浪从四方八方喷涌着在四周弥漫,脖子上的汗珠已经顺流而下。举着伞的双手时不时交换一下,手心也全是汗。
一辆电动车从身边疾驰而过。前座的妈妈没有任何遮阳设备,既没有帽子也没法撑伞,一张圆脸完全地裸露于烈日之下,已经晒到发亮。后座的女儿抓着妈妈的衣襟,一样的没有帽子。脑后的马尾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女儿时不时用另一只手整理一下被风刮到眼前的头发。电动车的速度给了母女二人足够抵御暴晒的凉爽,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听见女儿大声地喊,妈妈。然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另一辆电动车又迎面而来。黝黑的面孔,利落的短发,双手握把,神情严肃。我认出了这位认真骑车的女士,是小区里卖熟食的阿姨。我曾经接受过她的善意,但此刻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骑车的表情,那么的全神贯注,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目不斜视,那么地似曾相识。
我撑着伞,从思绪横飞的夏天走过。
我想起小时候的夏天。
想起大西北凉爽的夏天,想起早穿棉袄午穿纱的夏天,想起夏日清晨里奶奶搭在院子里铁丝上的毛坎肩;想起奶奶用一副我们没有见过真正的夏天的语气来描述她记忆中老家那汗流浃背的夏天,想起夏天满院子都开着奶奶中的玫红色雏菊花。
想起夏日傍晚,和家人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吃晚饭,然后去穿上毛衣去门外跟邻居们聊天看星星,想起餐桌下堆放着的几麻袋西瓜,想起回到家,发现家里没有人,就跑去菜园里喊,妈妈。
想起夏季里田野上盛开的小黄花,想起清甜的麦穗,想起坐在门外的石堆上朝路口张望,看见干完农活的母亲,正骑着那辆紫色的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驶来。想起她利落的短发,花色的衬衫,一脸专注的神情,目不斜视,小心翼翼。
幼时,童年和少年时的记忆犹如涨潮的海水汹涌而来,用无尽的伤感拍打着记忆的岸边。
那些年的夏天,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只有零碎的记忆会在某个夏天的某个瞬间突然袭来,让你明白,当年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让你一想起来,心底的某个地方就会莫名地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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