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练习跳远的同学，你现在还好吗？

下课铃响了，老师布置完作业后就离开了教室。下一节课是自由活动时间，学生可以在教室上自习，也可以到宿舍整理内务洗衣服。素素克制着自己，让自己埋头做作业。

刚刚老师讲到的本节课的内容自己明明都学会了，可习题做起来一点思路都没有。素素掐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努力地收拢自己的思路，使自己专注起来，继续做题。她知道，自己的“毒瘾”又发作了，前几天在左手上用指甲刀剪的伤疤已经结痂，但还没有脱落。

数学习题上的一个个数字就像一个个小人儿，在开狂欢舞会，摇摇摆摆，扭动着身姿，或者张着大嘴哈哈地嘲笑他们面前的这个傻瓜。课本就好像拍摄照片时调镜头的情景，在素素眼里的呈像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那个练习跳远的同学，你现在还好吗？

现在对她来讲，能坐在教室里已经很艰难了，更不用提做题了，两条腿像上紧发条的玩具一样，自己走了起来，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教室外边，趴在栏杆上了。目光迅速定位到了一个身影上，她的心情就像奔腾而下的黄河水，遇到了大坝，开始变得平静、清澈起来。

每天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她在做着同样的动作，也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教室前面不远处是操场，一帮体育特长生正在练习，训练前他们会先进行热身，绕着操场跑上几圈后再进行各个专项的锻炼。有人在掷铅球，有人在练习起跑，沙坑旁有几个练习跳远的同学，老师正对他们进行动作上的指导。

那个练习跳远的同学，你现在还好吗？

他高高的个子，壮实的身段，动作灵敏，速度、力量等综合素质很好，他是运动会上的明星，也是这个小小的学校里的名人。

他上高三，素素在高二，他的教室就在素素的教室楼下，他们之间并不认识，当然更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对视一下都没有，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就是楼上和楼下之间的距离。

如果在学校的某处和他相遇，素素还会迅速躲开。素素没看清楚过他的外貌五官，只熟悉他的身影和走路姿势。

但这并不妨碍素素每天趴在栏杆上观察他在训练，她像上课听老师讲课一样，专注地看着几百米远的那个身影，看他训练的时候是素素心里最平静的时候，他训练结束后也是素素最痛苦的时候。

那个练习跳远的同学，你现在还好吗？

从小到大，素素在学校里成绩不敢说是拔尖的，但也没跌出过前五名，每次寒假，她都能捧回家里奖状，老师表扬人的时候会以她为例，她就是父母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以此来教育自己的孩子。

她很少在课间和同学们嬉笑打闹，大多是在教室里看书做题。上学期间，除了一日三餐，从来没吃过任何零食。

如此自律的人，被一个身影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个身影在她的脑子里像熬粥一样，搅来搅去，把脑浆搅成了浆糊，却又挥之不去。每当痛苦的时候，她就在自己的手上用指甲刀或者小刀，划下一个个口子，破了皮，或者流出了血，一会觉得很痛，一会又觉得不疼。

那个练习跳远的同学，你现在还好吗？

不仅在课外活动时间，还有在晚上熄灯后，躺着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身影，或者绕着操场在跑步，或者在掷铅球，或者是那漂亮优美的起跳一跃之后落入沙坑。反反复复，飘来飘去，五官依然是模糊的。因为她根本没有看清楚过那张脸，仅仅一个身影而已。

本来就沉默寡言的素素，眼神呆滞，几乎不怎么笑了。课堂上她呆呆地看着老师和黑板，老师的嘴在她眼里一张一合，像个在表演的木偶。她不知道如何去完成作业，越来越多的题做起来费劲，这是之前很少出现过的。

素素感觉呼吸都不是很舒畅，她想找人帮帮她，找谁呢？这么丢人的事情，她连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也没有勇气告诉她，就这样憋在心里，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整天像个傻子一样晃来晃去，疲惫不堪。左手就成了她发泄的地方。

不知不觉高考来到了面前，参加完高考后的他就离开了校园，再也没有在校园里出现过。

那个练习跳远的同学，你现在还好吗？

上了高三的素素，心里突然之间就清爽了。本来就是一个五彩缤纷的肥皂泡，说破就破了。高三的使命秋风扫落叶般为每一个人扫清了心里的障碍，大家的脚步都匆忙起来，没有了无病呻吟，一双双眼神满是坚定。

素素很稀奇，自己拼了命要摆脱的东西，后来却是突然自己消失了，就这样说没就没了，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当初是怎样发生的，后来又是怎样结束的。现在她又满血复活了。

上课累了时，大脑会顽皮一下按个暂停键，素素也会偶尔想起那个身影，还有当初那个傻傻的自己，只不过此刻，这一切在素素的内心好像落叶接触大地般轻盈，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那个练习跳远的同学，你现在还好吗？

素素认为，他就是素素生命中的过客，那段时光就是素素成长中的某段经历，素素有时也会设想，如果他知道了当年有双眼睛一直关注了他很久，会有什么反应呢？是不是同学们早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只不过照顾她的敏感而没有表现出来了呢？

每想到这些，素素的脸仍然会冒热气，但心里也会感到很温暖，毕竟这一切，让自己的学生时代增添了些许内容和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