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课了，两个男同学找到我，说：“我们班女生太多了，她们都不愿意带我们玩，怎么办啊？”

看着他俩，个子高挑，身材匀称，鼻直口方，外在形象是不错的。然而，上了十二个课时了，我仍然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印象里每次上课他们都坐在最后一排，在“温故而知新”环节，他们也从来不举手，在课堂讨论的时候，他们也自顾自的在讨论着什么。上课的时候很少抬头，直到我走近了，他们才着急忙慌的将手机屏幕盖到桌面上，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玩什么，但是我知道那是游戏。

我没有回答他们，不过，我已经有了答案，我只是淡淡笑笑：“反正咱们的规矩就是这样，如果到课程结束的时候，还有人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小组，他将面临这门课的重修。”

我讲授的是电子商务物流和供应链的课程，第一节课我就告诉了全班同学，本门课不用考试，结果全班同学欢欣鼓舞，当上到一半的时候，我告诉他们需要以小组形式完成一篇论文，可以自选题目，也可以参考我给的选题，一下子，同学们傻眼了，他们也许觉得，考试可能会轻松一些，不过，现在为时已晚。我解释了这样做的理由，一方面他们已经大三了，毕业的时候每个人都需要提交毕业论文，在这之前进行论文写作训练是有必要的，另一方面，大四的时候他们会花大量的时间实习，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同学们能够用心的去完成这篇只有8000字的论文，经过适当的扩展就可能可以成为毕业论文。学校的杨老师教他们论文写作课，正好了，用专业课程进行论文写作实践，应该是相得益彰的。

以五人小组的方式完成论文也存在一种考量，这是借鉴了很多知名大学的做法，让同学们学会协作，这种协作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大行其道的今天，尤其显得难能可贵。倘若让每人写一篇论文，可以预料到，老师们收到的论文很可能都是AI写的，写完以后，同学们都没有读过，于是，老师们就一定会有堵漏的方式去执行严格意义上的查重，既有知网或者维普查重，又有AI查重，聪明的同学们又会想到AI之间的数据隔离，从而将AI生成的结果通过翻译软件过一道水从而大幅度降低重复率，老师们又会引入别的技术手段对结果进行检测，很显然，这样的装备升级大战无休无止，却会让我们整体性的陷入到舍本逐末的恶性循环当中。小组完成论文的方式自然解决不了集体性的偷懒问题，然而，任何一个创新内容都不会凭空产生，其结果也必然在人们心中留下痕迹，我们抛开那些被誉为高科技的检测手段以后，能够使用的就是非常原始，却直达本质的手段：论文答辩。

首先，AI做不到答辩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大行其道的今天，我们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是机器做不到的，AI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可以通过严密的逻辑，不知疲倦的回答我们提出的任何问题和完成我们提出的任何需求。然而，当在课程中，让同学们角色扮演两个公司的采购经理进行对话的时候，我发现了，AI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它无法解决人的交互问题。同样的道理，当我们有意无意的避免面对面的交互时，我们也就在刻意的退出我们擅长的领域，从而将决策权交给了AI，而AI在看不见的角力中，几乎没有对手。因此，即便是论文这样一些看似只有人类的创造力才能够完成的复杂工作，如果缺失了人为交互，也就成为了AI的斗兽场，学生站在AI的一端，老师站在AI的另一端，AI在中间不怀好意的笑。

引入答辩，意味着同学们需要认真的阅读自己撰写的内容，他们无法预料到，答辩的评委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于是只能对自己所准备的内容尽可能的熟悉，不过，哪怕倒背如流，都不会想到，在小组协同完成的背景下，可能会面临抽取某一个组员询问他对这个团队的贡献情况，那么，可以想象的结果，就是整个团队都需要对相关内容是熟悉的，并且也需要在完成整个作品的过程中，有所贡献。

其次，过程性的审查

AI在结果的呈现上是非常完美的，而大幅度缩短了执行时间是生成式AI存在颠覆性的一个原因，这有力的迎合了这个社会的结果导向性，即便是“皮带哥”这样的国之窃贼，也会因为成功通过信托转走了上千亿而被奉为榜样，然而，与社会的成败论英雄相比，学校教育则在很大程度上是强调过程的。我经常跟同学们讲，“所有的横空出世，都是蓄谋已久”，而“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过是陆游的一种自谦而已。

成长是需要时间的，一篇论文的成长过程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通常会遵循从主题到问题，从现象到本质，从理论到实践等过程，既然如此，我们很难想象在最后一刻，某一个同学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问题，从而成就了一个经典，正常的过程，应该是像爱因斯坦的小板凳一样，从粗糙到不那么粗糙的过程，而不是斩断了所有的历史而留下的精品。因此，在同学们撰写论文过程中，是需要留下痕迹的，而这种痕迹可以在阶段性汇报中表现出来，包括读了什么问题，有了什么收获，提出了什么问题，别人是怎么解决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有什么瑕疵等等，这些连续性思考，AI即便能够帮忙做到，与同学们真正的学习又有什么区别呢？教育的目的不就是让同学们学会过程性思考吗？

最后，谈谈协作的问题

经济学上有一个话题叫做搭便车效应，是说人们在使用公共产品的过程中，可以不付出或者少付出成本即可享受产品效应的现象，在以小组的方式进行某一个目标的实现过程中，这种现象是在所难免的，但是，在一个尚未受到实用主义价值观洗礼的学生群体中，搭便车会受到的惩罚可能会比较大，原因在于团队成员不需要考虑太多的社会关系，从而让人纵容某一个搭便车者，基于这样的假设，在完成论文这个任务上，就有可能会形成一系列的团队构成。

英雄型团队。团队中的一个同学非常厉害，几乎可以以一己之力完成所有的工作，其他同学也乐于坐享其成，在这样的团队中，完成任务的同学是绝对的核心，他甚至能够将自己完成的部分工作平滑的分配到团队成员当中，让这些成员在答辩的时候不至于露馅。

分工型团队。团队中有一个总负责人，有一个技术负责人，有一个宣讲负责人，有一个数据负责人，还可能有一个文案负责人，总负责人就像项目经理一样，将任务对应资源，并且定期检查任务执行情况，技术负责人会去钻研模型，解决技术难题，宣讲负责人会将论文成果以某一种方式对外发布，文案负责人则可能完成论文的校验。当然，分工的形式并不是唯一的，极有可能会遵循问题发现以后，按照引言，综述，模型，数据，结论，以及建议等等章节撰写的分工。

多头型团队。一个团队中，一旦出现了两个山头，可能也就是灾难的开始。好的多头也许体现在对于目标的不同理解上，体现在执行的路径上，或者结果的认定上，这样的多头可以在老师的调和下，往分工型团队转化，从而劲往一处使，展现出较强的战斗力。但是，很多时候，多头的出现，仅仅是因为“不顺眼”这样的情绪因素，或者就是单纯的“偷懒”因素，那问题就会比较大，如果没有良好的制度保障，必然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最后整个团队的都躺平。

乌合之众团队。最后一种不能称其为团队了，只是临时的团伙，就像我们在先前提到的两位男同学，迫于我们设定的规矩，他们必须要加入一个团队，于是自然而然的在没有被任何人接纳的那个群体中抱团取暖了，不过，这样的团队要一起实现一个需要相对复杂，并且持续时间多达几个月的长目标，很显然是不现实的。

我希望我们的团队构建是分工型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后续的审查和考核也会奔着这个目标去。

讲了这么多，回到最开始两个男生的困惑，我想讲一个笑话：

在小学的时候，只要你写字棒，就会有女孩喜欢你；
在初中的时候，只要你跑得快，就会有女孩喜欢你；
在高中的时候，只要你跳得高，就会有女孩喜欢你；
在大学的时候，只要你考分好，就会有女孩喜欢你；
在工作了以后，只要你收入低，就不会有女孩喜欢。

很扎心，也很现实，虽然不绝对，却很有代表性。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不过有的努力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比如努力的在课堂内外玩手机游戏就注定没有任何结果，即便是玩游戏，那些职业玩家们也并不是因为成绩不好而被动的选择了这个行业，事实上，他们是在成绩出众的基础上，选择了自己喜欢以及擅长的游戏行业，从而能够比一般人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