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49期“惯”专题活动。

她从出生就没吃过苦。

有权有势的娘家为她找了一个好拿捏的婆家。

家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她作为家中唯一一个女孩，从小就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谁见了不都得喊一声“郑大小姐”。

朝堂变化莫测，娘家激流勇退，也没能逃过成为牺牲品的命运，全族男子被流放，女子入了教坊司。

她因着是外嫁女，逃过一劫。

低眉顺眼的婆家变得趾高气昂。

这一年，她的孩子才出生。

“我们惯着你，是因为你是郑家的姑娘。”

“如今郑家没落，你占了多年的主母之位也该让出来了。”

娘家心疼她，不让夫君纳妾，身旁也都是小厮伺候。

她以为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都是娘家为她撑起的一片艳阳天。

一朝被流放，她的日子从高高在上变得卑微如尘埃。

她不是没想过去死，可是孩子才刚刚出生，是个女孩，婆家骂她下不出蛋，好吃好喝供着还是生了个赔钱货。

“小姐，要是老爷和少爷在，哪能让您被这么欺负啊。”

“要是夫人看到了，得多心疼啊。”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父亲，母亲，兄长，阿弟，婢女，厨娘……哪个不真心真意对她好。

她没自己穿过衣，洗过脸，未出嫁时，出门都是坐马车，进宫做小轿子。

唯一吃过的苦莫过于阿弟养的“常胜将军”吓了她一跳。

“以后没有小姐，也没有婢女，未来的日子还要你多多帮衬。”

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人走茶凉，她不怨恨任何人。

习惯了享福，自然会习惯吃苦。

“小姐，奴婢怎么会让您操劳。”

今夕不同往日，婆家寻了个理由把她和孩子丢在了庄子上，只有从小伺候她的贴身婢女跟着过来。

庄子什么都没有，唯一一间能住人的屋子，还漏风。

她开始学着洗衣，挑水，烧水下厨，喂奶，挖土，种菜。

被人羡慕的纤纤玉手，早已变得粗糙龟裂。

“都是奴婢没有，小姐从前何曾受过这些苦。”

“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我们还活着。”

她有时候也会想起从前，就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慢慢的，房子被修缮，种的菜也长出了新芽，孩子也可以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叫阿娘。

婢女熬夜绣帕子补贴家用，家里养了一只大黄狗，锦衣玉食的日子越来越远。

她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女儿一天天长大，没钱去学堂，她一点点教她写字读书，《女戒》那些她从来不告诉她。

爹娘还在的时候，她从来不要考虑生活的苦难，爹娘不在的时候，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被世俗束缚，不要习惯那些不公平。

她是女孩没错，但也有自己该走的路。

她最近越来越走不动路，终于有一天，倒在了地上，昏迷了三天。

醒来后，女儿趴在床边抽泣，婢女站在一旁哽咽。

“阿娘！”

“小姐。”

“可把我们吓死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早已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郑大小姐，现在的我就是我，是郑青瑶。 ”

刚开始被赶出来的时候，她茫然过，她该如何哺育嗷嗷待哺的孩子，如何去掉从前那些陋习，如何习惯未来的生活。

她从前没试想过，也没体验过。

后来翻山越岭，发现生活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