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南门下的长安城

文/卓子

最近在练车，每次练完车教练都会把我放在南稍门的地铁口，然后坐地铁40分钟再走路十几分钟回家。昨天下午竟然想从南稍门走回家，这个念头大概是从我开始练车前就想好了，或者是练车途中突然决定的，总之从南稍门下车后，我真的一路朝北沿着未央路走了回来。

手机电不多，不能一路打着电话聊天，或者听着音乐走路，但是思绪却一刻都不会停歇。

上初中的时候，每周五放学骑自行车回家，我就会很享受途中的过程，一个人，不用说话，也不用顾忌自己的喜怒哀乐，不需要集中注意力。走一条经常走的路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几乎不需要太多的大脑运作就能完成。这时候，大脑可以放轻松的想自己想思考的问题，或者就那么漫无目的的神游，或者沿途看看一路的景色，感觉自己与路边的一棵树河边的一株草没什么区别。我喜欢这样的理所当然的闲暇时刻。

昨天读了一会雪漠的《雪煮道德经》，提到修行的人重复的去做一件事，没有理由没有目的没有原因的去做，只是去做，应该去做，不停止，不中断，不找理由。我觉得就像我决定从很远的地方走路回家，可能刚开始因为想散散周末吃了太多的辛辣食物，让浑身的血液循环循环，又或者想尝试一件自己曾经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无论因为什么，当我决定的时候，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想要坚持去做一件事并不容易。例如爬山，爬到一半的时候总会因为太累想要退缩，只有心里一直想着山顶的风景才能让自己一步步的坚持下去；还有考试，在复习的过程中，总会因为各种压力想要退缩放弃；包括减肥，坚持一周的成果，一个周末就会吃回去……稍微有点挑战的目标，坚持做下去都是很不容易的。

路上的车并不算多，晚上七八点钟，走在西安的南北中轴线上，看不到堵车的景象，行人也不多。黄色的灯带装饰出城墙的轮廓，倒影在护城河上，显得有些寂寥，看起来并不像是西安的夜晚，更像是几千年前的长安城，少了一些热闹喧嚣，多了一层古朴文艺。

一高一矮的两个女孩在我前面走着，长发都用一个大发卡慵懒的卡在后脑勺，不同的耳坠点缀着她们娇美的脸型。高一点的女孩穿着修身的喇叭裤，超短上衣，细腰和翘臀都被展现出来，身材看上去更加高挑。矮一点的女孩穿着宽松的阔腿裤，长长的风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更显得休闲了几分。只是这样的穿着和身高走在一起，看上去高的那个更高了，腿部都有些太长的感觉，而矮的那个反而更矮了，有点撑不起风衣的长度。

我走在她们身后，就在想，要是她们两个能互换一下衣服，是不是就协调几分。她们应该是一对闺蜜吧，下了班一起出来走走约个饭？或者是住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结过婚的，或许还没有男朋友，如果有男朋友为什么不和男朋友约会呢？也说不准已经结婚有小孩了，看起来年龄跟我差不太多的，但感觉还是更像单身，身材还保持在少女的阶段，那慵懒的发型摒弃了少女的羞涩，却没有少妇的轻熟，更不像有家庭和孩子的牵挂，那是一种有大把时间可以自由支配的感觉。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削去了微胖的不堪，美化了身材的比例。手插在中长款轻薄羽绒服的兜里，身体有节奏的左右晃动着，看上去像是穿着风衣的少女飒飒的前行。我想起了《晚秋》里的汤唯穿着风衣走在秋天的街道里，我是很喜欢汤唯的，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文艺气息是不可复制的，桀骜不驯里带着傲娇，不屑一顾中流露着自由。

我还喜欢刘亦菲的清纯甜美，她的美像天仙下凡，可以净化世间的浊气，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方圆几百里都干净的连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看着自己的影子，再想象着自己喜欢的人，内心就会生出更多的甜美和自由来。

一个人走路并不无聊，而且我的思绪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好像在与一位很熟悉的朋友对话、讨论，有时候她会跑很远，远到跑出宇宙外太空，如果她被拉成一根长线，这根线一定能绕着地球转几圈。

还遇到了两个男人，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样子。两个都背着双肩包，双肩包方方正正的，应该是装电脑用的，中年男人对年轻些的男孩说着：“……为什么……，所以你要搞清楚这个是为什么，那个为什么，然后就懂了……”，我猜他们应该是一对父子，爸爸下班后顺便接了放学的儿子，还在跟他讲解题，并讨论方法；或者也可能是跑业务的师父带着徒弟，一边走路，一边讲着业务。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看上去都是相处不错的两个人。

一路向北，从不熟悉的地方慢慢走到熟悉的地方，钟楼北大街的人都很少，曾经西安逛街人最多的地方，现在看上去竞像荒废了的街道，路过的车辆匆匆而过，行人也寥寥无几。一家隔离酒店下边的一排门面房都关闭着，看上去像是因为受疫情影响开不下去了，注意观察才发现卷闸门上贴的A4纸上写着“疫情防控，暂时关闭”的字样。这三年来，我们已经习惯生活在疫情下了，什么样的景象都不足为奇。

三三两两的中学生下晚自习后结伴而行，插肩而过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朝气蓬勃。

进了一个商场上卫生间，除了店员保安坚守在工作岗位，一个顾客都没看到，还记得曾经在这个商场带蜜子看过一次电影，好像是冰雪奇缘吧，应该还吃过饭甚至试过衣服的。如今，周末户外的人一定比商场人多。

晚上走路立交桥下是最害怕的，黑乎乎的，甚至找不到人行道在哪。之前过一个地下通道时遇到过一个流浪汉，吓出一身冷汗，从那之后，一个人再走那条路，宁可跟着电动车从路面上穿过去，都不愿意再走那条地下通道。昨天晚上的立交桥下却让我看到了温暖的一幕，一个台子上的空地，被一群人当作舞台跳着华尔兹，头顶上还是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周围也没什么观众，音响开得很高，周围的居民小区离那么远，也不用担心扰民，他们尽情的跳着，可真会找地方啊，下雨都不会影响到这片舞台。因为有了他们，这段漆黑的路程反而走的很安稳，一点都不害怕遇到什么。

越往北越熟悉，图书馆外面的那个酒店我路过无数次，却第一次注意到它是“维也纳酒店”。路过图书馆外面的马路时，我仿佛看到某一个下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情绪崩溃掉，因为题太难了做不出来？还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或者复习压力太大，总之我记得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出来走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哭了，而且好想大哭又害怕被路过的行人看笑话，找不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最后骑了自行车骑了好远好远的路，骑到找不到该走哪条路的时候才停下来。而昨天晚上路过那里，好想抱抱当时崩溃的那个女孩，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不好好的吗？慢慢来，该过去的终将过去，该到来的也终将到来。那还是去年夏天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好像隔了好多年那么遥远。

还有凤城五路的沃尔玛，已经倒闭了。八九年前，我刚来西安，第一次去采购生活用品去的就是那个超市，那时候和海龙童鞋一起买了情侣牙刷，买枕头，买被子，买四件套，提着大包的购物袋坐一个小三轮车回去，结账还用信用卡刷，出门带着钱包，没有共享单车，用的小米2S手机。那大概是我们俩最穷的日子，穷到出去下馆子都要计划着生活费，却好像是最甜蜜的日子，不去想未来会怎么样，总感觉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总感觉很年轻。那时候还真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啊。

走到大融城的时候，已经走了三个小时，腿和脚早已经火辣辣的麻木了，那种累的不再想去思考，只想把精力都集中在当下走路这件事上的感觉在我和海龙从青城山下来的时候有过。疫情前的一个中秋节，我们去成都爬了青城山，缆车上去，走立下来，感觉路越走越远，从喋喋不休的说话到最后一言不发，我们落寞的像求生的逃亡者。但是这种让身体极度劳累的体验却可以让大脑得到很好的放松，身体累了，大脑就不再会去想一些解决不了的事情，把思想的包袱转移到身体上，思想就会得到充分的休息。不知道劳逸结合是不是有这一层含义。

走了这一路，好像明白了古代很多高深的修行人是手艺人的原因了，当重复的做一件很熟悉的事时，就会从这件简单的事情中看出很多不懂的道理来，再把这些道理融入到这个简单的事情上，好像一切难题也就那么回事儿了，不断的重复可以让量变引起质变，这大概也就是“和光同尘”的意思吧。

走累了，晚上睡得很安稳，好像做梦了，又好像记不清梦到了什么，那种翻个身都觉得浑身疼，放心的睡觉的感觉真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