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42:求的什么“名”
《诗》曰:“惟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诗经·周颂·惟天之命》中写“惟有天命悠久无疆,不息运转日生日长”。这大概就是在说,天之所以为有“天”之名的缘由。进一步写“多么显赫多英明,文王之德多纯净”。这大概就是在说,文王之所以有“文”的谥号,恰在于他不断纯正自己的德性从不停息。
孔子讲“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春秋》所记,多为天子、诸侯之事。为申明《春秋》大义,孔子微言大义,记事客观精确入木三分——“为乱臣贼子惧”。乱臣贼子所惧怕的是孔子用文字定性他们做法——千秋万代之后的名分让乱臣贼子心怀戒惧。
无独有偶,司马光在编订的《资治通鉴》中,开篇便就周天子封赏晋国三家有势力的大夫以爵位一事作出评论,认为轻易封赏名分,较之不当封赏土地、财货危害更大。司马光认定这件事是造成战国乱局的根本原因。
由此可见,文人向来有重“名”的传统。这个“名”,说到底就是德名。
天命是因为先有了不息地日益纯粹、日生日长,以至到了“悠久无疆”的程度,才被觉察到的人命名为“天”的,“天”实际上是人对天命德性特质的定义。文王“文”这个谥号,是因为姬昌这个人不断纯正自己的德性,终其一生,始终如一。姬昌依凭自己纯粹的德性使得周部族不断发展壮大,使得武王姬发有了承袭天命成为天子的机会,周的后人感念他纯粹的德性,才留下了“文”的谥号。
天命的得名“天”,在于其周行不怠、悠久无疆。文王的得名“文”,在于其美德纯粹,终其一生不改其志。
一个人,终其一生所求的德名,本质上是这个人在世时一切作为的结果。
末代皇帝溥仪的议政大臣罗振玉是个精明、苛刻的投资家。他之所以追随客观上已经被赶下皇位的溥仪,说到底是一种投资行为。他资助天资卓绝的潦倒书生王国维,也是一种投资。王国维早期的作品都是以“罗振玉”之名发表的。此后,罗振玉一直向王国维索要自己投资的“回报”,这种索要在王国维任清华大学教授后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在王国维终于无法满足他的索要时,他撕破脸逼王国维“还账”,甚至以休掉王国维的女儿为要挟,最终逼得王国维投颐和园昆明湖自尽。
王国维投湖自尽后,罗振玉意识到“身后名”的问题,开始拼命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向溥仪皇帝上伪造的王国维遗折,请求溥仪为王国维“钦定”谥号,掩盖王国维的死因,树立自己为好友争取“应有”名分的形象。并且在为王国维写的祭文中,用肉麻的文字描述两个人的“深情厚谊”,塑造自己举贤荐能、为好友一掷千金的高大形象。
罗振玉也是在求德名,只不过是用一时的造作和虚妄去求罢了。溥仪在自己的回忆录《我的前半生》中,揭开罗振玉试图为自己冠盖的德名,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之的不屑。一时的造作和虚妄,或许也能求得德名,但那样的德名一定是不长久的,说到底是欺世盗名。真正的德名,一定像文王那样,是用一生的全部作为求取的——终其一生、始终如一。一时的名是浅薄的,一世的名,才是真正的德名。
我们该为自己求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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