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陈红华( 89届文科班)
分水中学·四合院
此刻,我站在东门首府十七楼的窗台眺望,千年古城——桐庐县分水镇,林立的楼房,宽窄的街区,不远处的群山一览无余。而我的母校——分水中学,就在我右四十五度的五云山上。
目光所及,皆是深情。五云山顶,祥云悠悠,“余韵亭”矗立其间,宛如文曲。五云中央,“三一楼”“东斋楼”敦立其间,犹似龙门。而我心目中的圣地——四合院,则掩映在高大的老槐树旁,五十三级石阶之上。
每一个人在少年时,或许都有一个自认为秘密的地方,我也有过。四十年前,周日下午返校,放下菜罐,蒸好晚饭,我会不由自主地跑去四合院,有时也叫上一两个像我一样喜欢文字的同学。从侧门进,往正门方向走,左右各有两个橱窗,这里是书报栏,也是我汲取营养之所,尤其是参考消息、钱江晚报等,让人读之如怡,我的阅读体验也开始有了新的归宿,或“周游”世界,或“返归”自然,每一次都是重新照亮。这里藏着天真、好奇和憧憬——我四合院里的少年时光。
在我的印象里,四合院式的建筑风格,在当地是极少见的。母校的四合院,中轴布局,方正规整,上下两层,讲究“天人合一”,顺应自然,于台阶之上,五云高处。作为当地的最高学府,唐代状元施肩吾读书处,踏入中门,即入书香。在我眼里,四合院就是一种文化象征,文脉守正之地。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有一抹气息萦绕着我,不曾离去。
在我的记忆里,母校的四合院,功能适时适用,颇为神奇。
先说二楼。通常是行政办公室,校长室、教务处、团委等就集中在这里办公。周衍老师曾在中间那屋,给我和几个数学偏科的同学开小灶。夏日炎炎,这位温文尔雅、让人肃然起敬的教导主任,摇着蒲扇,极其耐心地给我讲解立体几何。他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上沿的余光停留在我懵懂的几何图形里,用红笔勾画立体轮廓,试想用最简单的方法,教会我略显愚钝的数学思维。意识到被器重的感觉,敦促着我们把时间集中到偏科上,总算有所突破,关键时刻,我们几个都没有辜负老先生的一番苦心,皆有长进,想必为师也有所慰藉吧。
皇甫潜老先生,也曾在某间屋子里,辅导我参加省小论文竞赛。老先生须髯飘飘,目光平和而热烈。他端坐着,远远就可以看穿进来的每一个人。我那时读高一,为师的努力地传授,引学生于经典;为徒的勤勉地吸收,报师恩于好文,其乐融融。时日驹隙如流,老先生去世有些年了,我还会记起他,我的脸上有一种再也不想掩饰的难过。
二楼也有单身宿舍。我记得去看望过一个叫周洁的女教师,她教音乐,刚分配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是我实习时的学生。房间有点小,但干净,布置得也很文艺,后来她远嫁,调走了。这里的小宿舍,也一定承载着她的青春吧。
再说说一楼。这里有几间做总务、会计、出纳的办公室。我同村的许月恒老师,就在这里一直干到退休。还有一个超大的洗漱间,一字排开的水龙头特别大,拧到底,水喷涌而出特别急,即使冬天洗澡也很爽的那种。有一段时间,这里很热闹。几个大间作学生宿舍,大通铺的木床,上下两层,几十个人挤在一排,真是挤挤也热闹。从一个被窝钻到另一个,或者两个人盖一个被子,上面再压一个被子,打闹、嬉戏都是常态,也成为了中学时代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高三文理科的几个尖子生,还曾被单独安排在一楼走廊尽头的两间。这种良苦用心,真难为了我们那些先生。而我们也暗下决心,拼了命也要挤过高考的独木桥,告别汗水浸泡的乡村。背英语单词、看语法书、记公式定理……我们深陷其中,又乐此不疲,也确实也不耽于学业,但翻墙上街玩桌球、吃馄饨的日子,偶尔也是有的,而且每次都会被蹲守的先生们善意对待,这里有我的班主任徐关富老师(《五云师情》一文有追忆),还有邱磊校长等,那个年代里朴素的师生情谊,犹记于心。
这些年,我多次造访母校,有时是学考、高考带队监考,有时是和五云队一起踢球。我也曾在母校七十周年校庆之际,走进四合院,走进作为校史馆的大雅之堂,景仰之心,溢于言表。我始终相信,有文化和精神支撑的人,他的世界一定是丰盈而广阔的。
幸运的是,我还在母校所在的小镇,我还能在岁月的轮转与沉淀中,去真正感知母校的呼吸、四合院的脉搏。假如我这么想了,我可以抄近路,走武盛古街东关口,抬眼见“状元”高悬——左“贤致”,右“经民”。入校门,拾级而上,数五十三级台阶,伫立洗砚池边,于参天古木之静谧中深情回望。
而四合院,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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