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甪直的大街上》
走近甪直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走进甪直却只用四十多分钟,从维也纳酒店到品宜轩饭店只有短短的三百来米距离,十几分钟可以了吧!
我们走在甪直的大街上。
几百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从广西,陕西,甘肃,成都,安徽来的,从上海,苏北,浙江来的,七八十人,你说远吗?真的不远,还有手上还缠有白色的绷带的,延迟了去特朗普国度的……心近了,这距离就不成为距离,哪怕天涯海角也会应约而至。
迎面而来的男男女女,并肩前行的老老少少,数不清的人,近吗?仿佛也如同远在天边。
其实很早就知道甪直是个古镇,小桥,流水,人家,这是标配,不去看心里也有个大概全貌,当然还有浓郁的文化底蕴。中华文化五千年,哪寸土地上没种植过古老的诗行?
第一次听说甪直是二十五年前。
那时我在昆山陆家一个工地上做瓦工。有天一个老乡骑自行车找到我,叫我到上海纪王承包点零碎活做。原来在那里做事的老乡因为接了一个大工地去甪直了。
我去纪王是给别人收尾的,不叫擦屁股,也就听说了甪直这个地名。当时我还不认识这个“甪”字,差点读成“用”,挺滑稽的,这名字。
再次听说甪直,是到上海两年后,认识了华新的一个朋友。因为他业务上的缘故,有几次要带我去甪直玩,说跟他车子去又不花费什么。老家有句古语“吃你无钱的饭,耽误我有钱的工”,我一个打工的哪来那份雅兴?玩一天就没一天的工资,玩不起啊,我摇摇头,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脸色是难为情的那种。
现在我就走在甪直的大街上。同方向的还有一群人,似众星拱月般,这是我以前没想到的。
我们跟在一个叫蒋坤元的人的后面。
走在甪直的大街上,或者是别的什么大街上,放在以前遇上这个人,我可能不会多看他一眼的,无论正面或背影,怎么看也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模样。如果说没特别的地方,却有一点,就是他的头超越了身体,不在一条直线上,稍微有点下倾,无昂首挺胸的那种气魄,还有一个标配是永远挎着一只包,走到哪里都一个样子,挎包的那边肩好像负着重担,与对面的肩膀成了一条斜线。这个人我去年认识的,在简书里,现在还是用不着仔细辩识也和去年的照片没有区别。
都说抬头仰视的人目光也会看得更远,世界就在他眼前。可眼前这个人就不是这样,他的眼光似乎不会受到身边风景的诱惑,永远盯着脚下的大地。就像他说的“沉到河底就能采到珍珠”,就像他说的“抛物线升得再高,终究会坠落在大地上”,就像他说的“山,在你前方,路还得一步步走”……看清大地的人,会找得到适合自己的走的路,少碰壁,少撞车,少误入泥潭,这也许就是他的经验,不高大尚但实在。
走在他身后我不由得对他仰视起来,甚至感慨万分:貌似平常的头颅,一边经营着万贯产业,一边又孕育出几百万的文字,每个字都如同一颗颗闪光的珍珠,编织的书籍堆成文库。都说没人能做到一手画圆一手画方,他做到了,并且做得精致。
走在这样的人后面我不由得开始难为情了。还好,此时虽是七月,甪直的大街上却没有灼人的光,空中若隐若现的太阳让人感觉惬意,当然也没有人会关注我的表情。
我也关注脚下的路。甪直的大街路很宽,也通向远方。
《甪直的夜晚》
在品宜轩酒楼吃完饭已是晚上八点。他们还在兴头上,还在三三两两的交流,拍照,仿佛一肚子话在这个时刻要急切地倾泄出来,像天不再亮了似的。服务员的脸色阳光了一下午,现在也和窗外的夜色差不了多少。
我独自下了楼。徐建平老师吩咐的,让我先去酒店休息,他还要忙一阵子,陪陪远方的客人。徐老师和我同龄,是个心细的人,中午他也是这样吩咐我的,好像知道我有午睡的习惯一样。只是那时吃饭的时间有点长,返回维也纳的房间,靠到沙发上已两点有余,眼睛尚未闭上,群里通知已经来了:三点整蒋老师的新书发布会准时开始。赶紧起身下楼,即使这样我也没觉得疲惫,这个习惯因为兴奋而第一次改变。
甪直的夜不怎么黑。风,凉凉的。高高低低的灯,明晃晃的挤压着夜色,路灯的上空能看见低垂行走的云,酝酿着满腹的心思,拉拉扯扯的缝隙间不时露出狡黠的眼神,一闪一闪地,还有隐约低沉地吼声。天,似乎在变。我也低垂着头,黝黑的路面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路灯的光一会拉很长长的,有点漂渺,一会又压缩成一团旧絮。过马路时,开车的师傅很有爱心,那么长的车子停下来,示意我过去,得耗点油啊,我有些感动,心里便觉得温暖,可是却来不及表达。
维也纳六楼620是我和徐建平老师俩的房间。洗完澡,他还没上楼,将房门拉开。端起杯子,早上在上海泡的茶已淡了,满杯子的水透明得只见到茶叶,再泡杯呗,倘若失眠也是件开心的事情。
泡的茶也是上海带来的,桐城小花茶,缕缕清香让我有点陶醉,放在靠窗边的小圆桌上,人也顺着桌边的沙发倾斜下去。透过窗户想看看夜幕下的甪直街却发现根本看不到远方,看不到风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索性拉上窗帘。夜,其实不是黑暗和孤独的代名词,它是心灵养生的场所。世上万物在这个时刻都被它召至麾下,这是夜的宠爱,像天黑了,母亲呼儿回家;鸟儿归巢惜乳。我守在房间里,没有看书,没有玩手机,就这么静静的斜靠在沙发上,如果年轻十岁,可能早就遁入夜色,对酒当歌了。
九点时门口闪进了徐建平老师的身影,我还没来得及招呼,窗户外已电光闪闪,雷声不再沉闷,“咔嚓咔嚓”声,像铁锤使劲砸在铁皮上,大雨随即倾盆而下,哗哗地。
甪直用一场雨换来了它的宁静。
在这宁静的夜,我们彼此交流着写作的心得,在简书我比他早一年入驻,却没有他收获的文字多,像蒋老师一样,一边经营着事业,一边经营着文字,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写了三十多万字。给我印象较为深刻的是真诚,质朴,像未经雕刻的玉石,我想,闪光是早晚的事。
有种情谊叫相见恨晚,有种情叫迫不及待,有种情叫朝思暮想,有种情叫茶饭不思,我和徐老师属一见如故的那种。我们是在一个群里“认识”的,加微信也还不满两个月,到现在我也没要他的手机号码。但因为喜欢文字,有过几次交流,知道他和蒋老师既是老乡又是同学,也知道他的一些创业史,曲折而又艰辛的人生,还有从死亡线上挣脱出来的生命。用蒋老师的话叫“他的生命是用电焊焊接出来的”。可想而知,他的一生中聚集了多少疤疤痕痕,又经过多少时光的打磨才散发出今天这般光泽?
还没到十一点我就睡了,是徐老师轻轻走过来帮我关的灯,他那边的床头灯还在亮着。
夜,是梦的源头,睡的早梦也会多吧?不知道今晚身在甪直,我能做出什么美梦来。
《维也纳酒店》
维也纳是个连锁酒店,有点洋气,像国外的名字,不知道这个老板是不是外国人。我没坐过飞机,去国外连做梦也没梦到一回,水土不服。
我在甪直,也沾沾这洋气的光。出外嘛,首先安顿好身体,稳稳的,这样就没有了漂浮感,或者是说有了临时的“家”。在酒店门口,我还真的遇到了家乡人,一个保安走近我,找我说话时,我还有点纳闷,尤其是他问我是不是铜陵人时。两句话过后,变了话音,才知道是地道的老乡,陈遥湖的,离我的老家不过十来里路,说话,风俗都一样,想不到在他乡古镇的弄堂里也能听到地道的乡音。看样子,国外也不是很遥远的地方啊!
这让我想到了一个词:“向往”。
当然想到这个词时我已住进酒店的客房里。门一关就是我一个人的世界。风,阳光,喧哗,炎热都隔在咫尺之外。安静时脑子就不会安静了,像我晚上睡在家里的床上一样,只有安静了,我的思绪才不受干扰。
我向往的不是国外。在甪直你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古镇,而不应该有毫无边际的向往,那是空想。我下高速过了收费站时就注意到路边的指示牌:右拐是周庄,锦溪;左拐是郭庄,甪直。天,古镇群啊,我所知道的其中三个都是千年古镇,剩下的就是陌生的郭庄,不知道它是不是了?但我想挨着古镇也不会年轻的,巨人的朋友圈里不会有侏儒。
十一点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徐建平老师,他是蒋老师的同学,也是苏州人。我们相识在简书里,时间不长却是一见如故的那种。人和朋友圈里的照片没有两样,所以也用不着客套。他肩背手提的,给我带来一提包书,一个苏州特产礼盒,还有一脸真诚的微笑,这微笑立刻就温暖了我的心。
书是蒋老师写的。有两本不是,外表封塑,连墨香也封住了,但封不住闪光的文字:《蛇岛》,《四十才是青春》,《沉到河底就能采到珍珠》。我没急着打开,就像得到宝物需要在一种仪式感后才能打开一样,它应该放在我的小书房里,将它们逐一释放,陶醉其中。
人的向往与周围的环境,氛围,或者站的位置有关。在品宜轩酒楼两楼的大厅里,我周围就是一大群爱好文字的人,像蒋老师已出了三十多本书,待出的仍有四五本,听听都让人咋舌;还有相城区的两位作家,有一个是写儿童文学的,还有出过书的不知道姓名的,准备出书的,有的没出书其影响力不逊色于出书的,用老家话叫个个厉害!都是大伽。我也想厉害点,努力吧!坐在角落边没去和别人搭讪,一个人默默地没有说话。
有向往,才有期盼,才有了能到达目的地的动力。
假如实现了呢?
我认为一种精致的生活不仅仅是饱肚子。
《沈宅的后门》
去甪直必进沈宅。
我是二0一九年的七月六号去甪直的,名义上是参加苏州作家蒋坤元的《四十才是青春》新书发布会。而游玩古镇是第二天的事情。历史上的这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发生过许多值得后人纪念的事。那天的太阳有了心思般,在云层里忙出忙进的。
“沈宅”是甪直沈柏寒沈老先生的家,曾经的甪直半条街都姓沈,可谓当时名符其实的首富。这是我来甪直的当天晚上,度娘告诉我的。一群人跟在蒋坤元老师后面徜徉过青石板街道,麻石条古桥,径直进了沈宅的大门。为了让我们看懂甪直,他还专门请了一个导游,一路解说,真的是个有心人。在沈宅的大院子里,导游一边讲解一边提醒我们,我忙于拍沈宅的厨房,客厅,离他们有点距离,隐约听导游说,我们从大门进,后门出,不能走回头路。什么原因我没好意思问,也没好意思问度娘,度娘不是万能的。
隔夜的一场雨淋湿了院中的香樟树,淋湿了院中的花花草草,淋潮了脚下的石板小径,也淋绿了沈宅后门墙上的青苔,绿幽幽似乎还沾着几丝水珠,那剥落粉刷层的砖墙向游人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雨也淋潮了我的思绪,在七月的甪直,我觉得有一缕清凉。
伫立在沈宅后门,我四处张望,但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临巷的一堵墙壁,挡在我的面前,曾经涂抹着的浅黄色的纸筋石灰早已被时光染成灰色。后门也是极平常的农家小门,像是一个家族的历史开了一个口子,我想象着曾经进出人的神色,模样。后门外也是一条小巷,人群汇集的溪流在巷里流淌,其中有我这滴小水珠。两岸的商品花花绿绿,彩笔画出来的一样,和其他古镇的老面孔差不多。我就顺着这流水缓缓地淌着,不知道街名,也没注意桥的名字,我知道一转身,再好的风景也会顺着流水逝去。
沈宅离叶圣陶纪念馆很近,近得我点燃了一支烟没吸两口就扔了,拐过去就看见纪念馆高高的门搂,我不能带着烟味去敬仰一个高尚纯洁的灵魂。在一间紧闭着玻璃门的建筑边张望,我看到里面一个透明的柜子,绿茵茵的草皮上嵌着一个石膏模型头颅,据说这就是叶老,正安静地睡在那方草地上。大门紧闭大概是不想让纷杂的游人打扰到他。
江南多水,河道密如蛛网,甪直也不倒外。当我们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已到了一个码头(甪直农业博物馆)边。这是叶圣陶老人《多收了三五斗》里描述庄稼人卖米的地方,课本里叫“万盛米行”,名字取得有富贵相。我没卖过米,卖过棉花,得了钱再去买米,也会去镇上的油条锅边排队花五分钱买根油条,那时的油条很香,尤其是卖棉花数钱的感觉真的奇妙,这事过去快四十年了,还记得很清楚。在这个码头一转又记得一件事,读初中时听语文老师汪醒华读课文,普通话中夹点枞阳腔,用女中音读出来也是抑扬顿挫:
“万盛米行的河埠头,横七竖八停泊着乡村里出来的 敞口船。船里装载的是新米,把船身压得很低。齐船舷的菜叶和垃圾给白腻的泡沫包围着,一漾一漾地,填没了这船和那船之间的空隙……”
那些麻石搭就的石阶还在,系船绳的石桩还在,河水清了,没有白菜叶,也没有泡沫。清水河边,一漾一漾的是一溜的游船,它们泊在岸边,不再装新米旧稻,敞口上加了盖子,像鲁迅笔下的乌篷船,载的是叽叽喳喳,大呼小叫的游客。我想,倘若没有这支支木橹的搅拌,河里的水干净得能喝下肚止渴。
只是我没有想到,四十年后自己会沿着叶老的足迹,站在这个书本里描写的河埠头边。曾经蒙着神秘色彩的米行就在眼前,现在没到卖米卖稻的季节,昨天来甪直时看到路边的水田里秧苗刚刚满田,满目葱茏。
叶老的脚印和背米包的种田人的脚印已被水泥或貌似古老的青砖深埋在地下。我想他应该每天的黄昏都会来这里,习习凉风掀开他单薄的长衫时,那颗年轻的心一定像河里的水波一样起伏。
那年叶老在甪直教书,二十五岁,正值青春年华。
“橘生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同样的工作,二十一岁的叶老在上海却过得郁郁寡欢,处处受人排斥,后经人介绍,也有点“开后门”的意味,他来到甪直。同为苏州人,乡里乡亲的,加上他的才华深得沈柏寒沈老的赏识,叶老终于像甪直河里的鱼儿,自由自在。他在这里成了家,创作了《稻草人》《多收了三五斗》多部著作,实现了人生的第一次腾飞。本来他可以像麻雀一样呆在屋檐下,享受着没有风吹雨打的安逸生活。可以经常出入沈宅的后门去和比他大十来岁的沈老品茶,聊天,抒发自己的大志;可以和年轻的爱人黄昏时行走在甪直的大地上吟诗作词。
“他虽然立足于甪直,但目光和思想所及,并没有局限于一乡一镇,他的“朋友圈”在不断扩大。他在《新潮》《小说月报》《晨报副刊》《学灯》《觉悟》等刊物发表作品。1921年,他与沈雁冰、郑振铎等发起组织“文学研究会”,提倡“为人生”的文学观,并与朱自清等人创办了中国新文坛上第一个诗刊《诗》。他在甪直的租住处——怀宁堂跑马楼上,写稿编稿,笔耕不辍。他发表了许多作品,出版了童话集《稻草人》和小说集《隔膜》等。叶圣陶离开甪直后写的《倪焕之》《多收了三五斗》等,皆取材于甪直。”
叶老离开甪直可能与沈宅的后门,与这个河埠头或多或少有点关系,也许这个米行是沈家的,最少有很多的股份,叶老满腹的忧、愁、恨却无法在老东家面前倾泄,但他又不能屈成,更不会苟且,他选择辞去,只为那年年底的《多收了三五斗》面世。
甪直的水流向吳淞江,最终汇入海洋。叶老从甪直走进上海,走向世界。
走出古镇的大门时还是七月七号,太阳刚刚偏西,阳光下的甪直热闹,繁华。我想,在当下的甪直还有很多个“沈柏寒”,却再找不出第二个叶圣陶。
现在我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阳澄湖的味道》
十月,去阳澄湖的,应该大都与蟹搭点脉。阳澄湖大闸蟹历来被称为蟹中之冠,这和阳澄湖的特殊生态环境有关。在苏州这块富饶的土地上,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湖泊,如一颗颗天然的宝石熠熠生辉,阳澄湖是其中闪耀的一枚,它水域宽阔,碧波荡漾,清淳如镜,水草丰茂,因为气候适宜,是螃蟹定居生长最理想的水晶宫。所以,阳澄湖蟹的形态和肉质,在螃蟹家族中,大大的与众不同,被爱美食者争宠。吃蟹最佳时节是农历九,十月,有“九雌十雄”之说法,现在去正是时候。
今天是十月中旬,礼拜三。一大早起来,急吼吼上沪宁高速,向西,向阳澄湖奔去。
去阳澄湖,千万不要误会我是被大闸蟹的美味所诱惑,也不是去欣赏波光粼粼的湖上美景。我是去赴一场盛会,去欣赏一场比阳澄湖大闸蟹更有名的盛宴――蒋坤元老师新作《吞》发布会。
下高速时,隐藏了一个早上的秋阳正从旧棉絮般的乌云里出来,世界一下变得透明。
绕苏州中环,拐澄阳路,看到有路标显示北达常熟南抵苏州。有些面熟,第一次出门就是从苏州的人民桥车站坐的公交去常熟辛庄,记得路过平门,蠡口,渭塘……似乎也是这条路,但我绝对没有想到三十年后,会重新踏上。没容我多想,车子顺势已拐上朗力福大道,再右转就按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几分钟到了苏州正翔压延厂边。
车没停稳,透过明晃晃的玻璃,看到徐建平老师站在厂门口,蒋老师身着平常的短袖上衣从厂里出来,他身边还有几个人,应该都是来学习的。
我忙将车停在路边的该停的位置上。
近二十人没有一个迟到,我们跟着蒋老师去了办公室的二楼,一个小会议室。
苏州古吴轩出版的主任徐小良老师首先发言,他高度地赞扬了蒋坤元的创业精神,对文学创作不懈的追求精神,他谈了《四十才是青春》,自然会谈到这次发布会的长篇小说《吞》。蒋老师也就《吞》的创作背景作了解说。
我还没看这本书,早在礼拜一我就收到快递的信息,是徐建平老师从相城给我发过来的,还有蒋老师的另一本诗集。今天已是三天,理应早该到手的,不知道哪里出了故障,想想心中难免有些惆怅。还有参加蒋老师的新书发布会已经有三次了,每次还只是默默地品味,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感叹,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手头没书不能空口夸夸其谈吧。
至此,蒋老师出版的书刚好四十部。想想看,这是什么概念,几百万字呢。而且题材广泛,长中篇小说,散文随笔,诗歌散文诗皆有涉及,皆有建树。
十二点多,我们去了阳澄湖的大酒店用餐。蒋老师在三楼包了一个大包厢,硕大的圆桌边挤满了美味佳肴,有许多地地道道的水中珍品。蒋老师说都是家乡菜,农家味道。想起味道二字,除了配菜,还应该有厨师的技巧。自然联想到蒋老师作品的味道,徐小良老师将蒋老师的作品定性为苏州乡土文学的代表。我的理解,不外乎是说他所有的“配料”都取之于生兹养兹的阳澄湖这方土地,这方湖水,这方土地上的乡亲。而掌厨的是他那双神奇的手,一刻也不停息思考的脑子,一颗永不服输的心。
在酒店走道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菜不失真,味不失本。我想这是阳澄湖的味道,也适合用作蒋老师文学作品的真实鉴定。所以在这里我想纠正一下出版社徐小良老师给蒋老师作品的定性:他一定会成为中国乡土文学的代表。
《阳澄湖的风》
车子停在渭塘酒楼门前,我看到一排装饰得很奢华的建筑,门脸贴了金子似的,在秋阳里闪着光泽。
一群人从同样贴着金子的门洞里鱼贯游入。我顿了顿,没进。一阵风牵着我的衣襟,似乎偷偷地想告诉我一个什么秘密。我随着风绕过西山墙,走在撒满阳光的通道上。路西边沿着围墙,有一堆红的绿的青的白色的瓷酒瓶,蹲着身子也在懒散地享受着阳光、享受着秋风。我还看到一辆紫红色的跑车,藏在香樟树的浓荫里。
一片樟树叶被风轻轻托起,又轻轻放到我的肩上,飘逸在我面前,翻滚,打着旋儿飘浮在水面上。我的视线也逐渐开阔,眼前的镜头渐次放大。我伏在湖边的大理石栏杆上,面前是一滩湖水。我轻轻念了一句:终于看到了阳澄湖。
“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沙家滨》给阳澄湖插上飞翔的翅膀。可又有谁能知道这湖水里遗留着多少侵略者的罪证,又有谁能品尝过湖水里含有多少人民辛酸的泪滴?上世纪九十年代,我乘着改革的春风来到过阳澄湖畔,在我现在站着的对面,那个叫芦荡(沙家浜的前生)的地方。我在那里努力过,打拼过,在无际的芦苇荡边彷徨过。
是风,让我清醒,也给了我努力的信心。
现在我眺望那里,依然能看到白墙黛瓦,绿树成片,也看到高高低低的建筑群。尽管我努力想象也无法回想那些年生活的某些完整的细节,就如同不记得梦中的影子,隐隐绰绰,迷离恍惚。但我记得这风,风没有变,变的是心境。
拽我来的风已从身边滑过,我看到它纵身跃入湖中的身姿,如燕子轻盈的羽翼。风,在湖中才自由,才无拘无束,它在和湖水亲密地嬉戏。浪,是它们笑开的花朵。
我感受到风的魅力,就像我在读蒋坤元。读书先读人。在来阳澄湖前,我在甪直读过,在相城地铁站的图书室里读过,在许许多多人的文章里读过。读完仍旧是片面性,眼见为实啊。直到我们一行十九人去他位于渭塘的压延厂,我进了他的办公室,用句广告语叫“简约不简单”。没有鲜花,没有绿植,墙上甚至没有一幅艺术画。但进门墙边的书架上,有许多杂志社寄来的邮件,还不曾拆封;纸箱里,杂志、书籍多得我无法想象;偌大的办公桌上,只摆有一台供他伏案写作的电脑……倘若没读过蒋坤元,你不会想象这是一个大厂老板的办公室,倒像是一个创作室。
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就能看到厂房,成片的,站在这里你但绝对窥探不到工人的一举一动。这是一种胸怀,一种大气,一种姿态。像风,无视他物亦爱抚万物。
从走出阳澄湖好逻辑工厂大门的那个时刻,我就明白了《四十才是青春》的内涵。我试图想问他曾经睡七个月的车间是哪栋厂房里?但没好意思说出口。因为我知道,风也知道,这里所有的车间,道路,乃至每平方的地坪都留下过他的足迹,汗水。
都说往事如风,风吹过就忘记了。蒋坤元没有忘记,他自己就是一阵风啊,他怎么会忘记自我,风起的时候他记录,风吹的时候他记录,风休息的时候他仍在记录,这一记录日积月累,记出了痕迹,记出了成果。
从湖畔返身,我踏上酒店的楼梯,一步一步,心也在向上。我的耳根里似乎听到包厢里朗朗的笑声,这一瞬间,我读懂了蒋坤元,就像我刚刚读懂了外面的一股旋风,它旋于阳澄湖畔,正吹皱一湖秋水,渐渐旋向远方。
《一本具有诱惑力的好书》
读蒋坤元长篇小说《吞》
苏州作家蒋坤元的长篇小说《吞》,是和诗集《一朵花,开在阳澄湖畔》一起收到的。因为对蒋坤元的诗有好奇心,我首先细品轻吟了那些意境优美的短章,而这部长篇大作便一直冷落到现在,从秋晾到冬。
冬天若不出门,最适宜的事是品茗茶看名著,《吞》也就在细雨绵绵的冬日里断断续续中品完,写了一点个人感受,自然称不上书评也。
第一眼看到这本书的封面铺满黑色,心里便有了一种想象,似乎是无穷无尽的那种黑。像一个人冷峻的内心世界,在黑暗中摸索,找寻光芒。天理在哪里?出路在哪里?光明在哪里?似乎没有答案,似乎又有隐示,这个隐示在书的右上角,作者和书名嵌在一个小长方形框内,如黑夜里闪烁着光明的一扇窗,如漫漫夜空中一颗启明星。
这是我看长篇小说《吞》的第一印象,也就是说,这本书有种神秘感,有种别具一格的诱惑力。
小说也是以阳澄湖边为地理座标,时节是冬天,一个叫“小西湖”的水域因为湖水干枯,众人泥中寻“宝”,却意外发现一具绑着大青石碑的尸体为切入点,铺展出恶人陈财主为了出气,施展出种种阴招,以达到他争田夺地的丑恶面目。
这种写作技巧也吊足了读者的胃口,故事的时代背景取自于一个遥远的清朝末年,人的个性仍并不遥远,即便是现代亦不过时。王阿五虽然也是个“财主”,但他出生清贫,祖上也只不过是个做豆腐的,靠几代人努力打拼,省吃俭用,挣钱买地,一点一点聚成了一些产业,到王阿五这代成为一方首户。
而平时走路也“前呼后拥,身边总是跟着一帮人”的陈财主,性格则要张扬得多,他为了整倒王财主,张罗手下,勾结知县,诬陷迫害,无所不用其极。
本书没有大悲大喜的泼墨渲染,而是以作者一贯的拙朴、沉稳、凝练的笔风,采撷生活中一朵朵浪花,将读者的思绪、情感漫卷进作者不徐不疾娓娓叙说的记事之中。读者心为之系,情为多所动,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这是作者为数不多的跳出“自我”的书籍,将自己的笔墨描绘他人,深入到社会之中,揭露人性中的“假、恶、丑”,为官者不作为,贪图享乐,草菅人命。这些现象,拿到现实社会,也可做为反面教材,具有一定的教育意义。
本书在叙述风格上,环环相扣,不枝不蔓,自然不做作,彰现出厚积薄发炉火纯青的文字功力。作者以清淡之笔写不寻常之事,尽显极致之情,让作品拥有了摄人魂魄的魅力。
《阳澄湖畔的花海》
――读蒋坤元《有一朵花开在湖边》
从阳澄湖回沪,很方便。我就近上了高速,再转沪宁线,车子像条鱼,遨游在这条流动的长河里。
快到安亭时接到一个电话,是快递,说我家院子门关的,邮件可不可以从围墙上扔进去。我立刻想起苏州的徐建平,肯定是他寄过来蒋坤元的《有一朵花开在湖边》和《吞》。忙回答他,不行,你多敲一下门,家里有人。
匆忙挂上电话。
一朵浪花跃在水面上掉下来还是水,掉在岸上就成为空气了。我不想成为空气,还有诗和远方值得追寻。
回家,找到包裹。我不得不佩服徐建平的细心,两本新书被黑色的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怕泄露了墨香似的,外面再用透明的密封带纠缠,是纵横交错的姿势。我左瞧右瞅就是无法找到源头,只好借助于剪刀。序幕一打开,两本书就成为镜头的特写,推送在我的眼前。
我选择先看《有一朵花开在湖边》――或许是受湖面的浅蓝色诱惑,湖面那片青莲的淡香诱惑;或许我身上沾着的那缕柔柔的风还不曾散去,我的心依然澎湃、逗留在弯弯的湖岸线上。
当我打开这本书就感觉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这确实是本值得细读轻吟慢品的好诗集。在当下网络世界,虚幻的国度里,所谓诗的繁华消解着传统诗歌的严肃性、纯洁性、积极向上性。许多所谓的诗成为调侃、空洞的戏说,还有云里雾里的朦朦胧胧。
读蒋坤元的诗,我感觉到仍站在阳澄湖畔,享受着一股清风:假如你回到青春/你不要忙着谈情说爱/你读书好了/就像种植了一个花园/自有蝴蝶飞来……叶子黄的时候,你该记住绿/绿的时候,你要对得住它。这不是虚张声势地呐喊,是从他丰盈的生活阅历中洞察出的体会,是一个从无数的摔爬滚打中走出来的一个长者发自内心深处的忠告;珍惜大美的青春年华,丰满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只有你的内心足够强大,你的精神足够富有,你就不会贫穷,该来的自然会来。
书柜里已有七本蒋坤元的书了,他的小说,散文、随笔,几乎天天都能读到。而诗,在他的简书里似乎以补白的形式出现,几句或者一段。所以我没有想到他的诗这么耐看,耐品,我认为他的许多诗都是有情节化,意境化,语言精炼化的优美散文。
在《海螺很远》里:“海螺很是在海里/在海滩里/就像你离我很远/你一定在沸腾的人群里”这些语言貌似随便说出来,却极富诗意,用对比的方法,说出了人生应该持有的位置,接着:“我不想拥有海螺啊/它的生命就应该在海里/如果它离开了海/它就变成了贝壳/它就没那么美了。”平常而又富含哲理的语言,海螺离开了海就成了贝壳,就失去了最宝贵的生命。“我就是一只海螺啊/如果我离开了大海/我就失去了自己/我就失去了世界/我就失去了你。”
这又何止是一朵花,我相信是阳澄湖畔的一片花海。开在阳光下,开在风雨中,给人以芳香,给人以美的享受,更给那些生活在梦幻中的人以警醒。文学就是生活认知和思想感悟的搅拌,再用语言组合而出。蒋坤元生在阳澄湖,成长在阳澄湖,也是阳澄湖给了他太多的灵感。所以他的文学作品,大都含有阳澄湖地域生活的原汁原味及生活内涵。他的笔下没有无病呻吟或者词藻堆砌的文章,这类文章没有生命力。
我还想说的是,认识蒋坤元是我在简书里最大的幸事,也是我人生中的幸事。因为文字,让我几次走进苏州这片历史和文化都很厚重的热土。其实迟认识和早认识,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有着一颗对文学的虔诚而敬畏之心,同时也是一颗纯洁、纯粹之心。
文学可以是文字的,也可以是语言的,还可以是思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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