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纤弱、敏感的含羞草

魏春英/文

昨晚，我写了一篇随笔《给平常日子加点儿蜜、糖和奶油 》，分享到微信朋友圈后，不少朋友纷纷点赞、评论。其中的一条评论是这样写的:

幸福的人真的有，但是好像并不多，幸福太难得，你是一个幸福的人，要狠狠地幸福[玫瑰]当然也有我，也要狠狠地[憨笑]幸福。[嘿哈]

写这条评论的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一个叫蕊的女孩儿。现在，她已经是一个baby的妈妈了。

春节前夕，蕊加了我的微信，送来了诚挚的问候和满满的祝福，还说希望我将来能够做她女儿的老师。我笑着打趣道:“亲，现在不恨我了？”

“那时候不是小，不懂事嘛。老师，永远爱您！”蕊敲出了一行字。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往事如烟，随风而逝。但十几年前蕊和我的一段故事仿佛如昨，挥之不去，时常萦绕在我的脑际。

忘不了，一起相处的六年时光；忘不了，那盆纤弱、敏感的含羞草……

蕊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我一直担任她的班主任。记得那时候，蕊和舒最要好，两个女孩儿活泼可爱，乖巧伶俐，积极向上，人见人爱。

课余时间，蕊、舒和一大帮孩子经常围着我在教室的走廊前谈天说地，在校园的树荫下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星期天，蕊和舒会偶尔结伴到我家里来玩，她俩指着院子里的各种植物，好奇地问这问那。院子里种了一盆含羞草，蕊和舒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含羞草的细叶，叶子瞬间便合拢了，她俩“咯咯”地笑个不停……

班里五十二个孩子中，蕊和舒和我接触比较多。从感情上，我早已把蕊和舒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寒来暑往，四季轮回，一转眼，蕊和舒上六年级了。

那年冬天，蕊见到我突然不怎么主动打招呼了，好像总是有意躲着我。起初，我没有在意，后来，她在作文中透露出最恨的老师是我。我很吃惊，仔细反思，一时也想不起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于是，我在她的作文后面批语中诚恳地写道：

孩子，老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请告诉我，好吗？

蕊没有回音。

很快，蕊和舒上初中了，离开了小学，离开了我。

我每天忙于工作和家庭，蕊为什么恨我这件事也没有过多反省、深究，便暂时搁浅了。

之后，偶然在大街上碰见蕊，我明显地感觉到，她依然故意疏远我，她和我之间好像有了一层无形的隔膜。一见到她躲我，我的心就会不自觉地隐隐作痛，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两年后，从我和舒的一次闲谈中，我才彻底明白了蕊恨我的原因。

舒和我坐在街心花园的秋千上，她娓娓道来:

刚上六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你组织我们到电教室看一场电影，当时我非常幸运，恰好坐在你的身边。而蕊的位置离你比较远。知道吗？老师，那时我俩都盼望着能紧挨着你坐。其间，你用手指轻轻地理了我凌乱的头发，那一刻，我感觉幸福极了。

万万没有想到，那天以后，我的厄运就来了。蕊下课后非常不友好地质问我，使用了什么手段让魏老师那么喜欢我。

我无言以对，一下子懵了。因为我心里很坦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蕊的事情。蕊一改昔日的温柔，不依不饶，指责我虚伪，还说她什么都看到了。其实，她仅仅是看到了你用手指理了理我凌乱的头发而已。

之后，蕊总是隔三差五地跟我过不去，还指使一帮伙伴不和我玩。那段日子，我非常孤独。我想告诉你，可是我又怕跟你说了，你批评蕊，蕊变本加厉找我的茬。所以，我就选择了忍。

好在妈妈看出了我的情绪变化，在妈妈的追问下，我哭着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趁着一个周末，妈妈把我和蕊叫到一起，耐心开导了一番，我俩终于握手言和，重归于好了。

原来是这样！

万万没有想到，我无意的一个动作，居然让蕊傻傻地误以为老师不爱她了，她心里一定非常痛苦，而且痛苦了好长时间，而我竟浑然不知。

蕊一如那一盆纤弱的含羞草，面对外界细微的触碰做出的反应是敏感、脆弱、茫然，封闭自己，甚至做出过激的行为。

蕊，我的傻孩子，其实你真实的心理是羡慕嫉妒，黯然神伤，不知所措，对不对？知道吗？老师的心里有好多好多的爱，就像一缕缕阳光一样，自然会均匀地撒向每一个孩子。原谅老师的疏忽和粗心，没有及时牵着你的小手，把你从阴暗的角落里拉出来，接受和煦阳光的沐浴。永远爱你！

此刻，我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蕊听，表达一个老师对学生的爱，尽管迟到了十几年。

是啊，花季岁月里的小孩子，哪一个不敏感、脆弱、茫然呢？谁没有做过这样那样的错事、傻事呢？

幸好，蕊走出了雨季，走出了阴影；幸好，蕊和舒现在依然是要好的朋友。

感谢舒的妈妈，走进孩子的心灵，及时抚慰孩子的创伤，帮两个孩子走出了一段难捱的日子。

蕊，如果可能，我乐意做你女儿的老师。我相信，你，我，还有宝贝女儿，一定会如你评论所言，做一个幸福的人，狠狠地幸福。

“吹面不寒杨柳风，”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群芳吐艳。每当我看到蕊微信朋友圈动态传递给我的满满正能量，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一盆纤弱、敏感的含羞草……

              2018.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