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得澡堂，这赤条条的乱晃的粉或白犹如一堵堵围墙，让我的眼光凌乱了好一阵子才安下神来，我边让水滋润我冒烟的肌肤，边挤着眼瞅我一来就瞅的那处：只见一向精神的老黑这时虽还看似精神着，但已没有以往那中气十足的“下一个”，而是用那滴着不知是汗还是水的手向如我这般的澡客示意：“该你了。”
这以后他忙他的，我淋浴了会儿，便想到池子中一如往常那般狗刨一番，可一看那架式，立马老实的如个饺子，挤在池里让水把我脖子以下吻了又吻，接着我蒸了几个来回，刷牙、刮胡，尽量把时间拉长，以便老黑腾出手来在我身上“因材施教”。但我看他那儿几次，那儿几次都如漏斗似的：一堆细沙漏过去了，另一堆立马堆个严严实实，无奈，我只好把白毛巾往肩上一搭，边拿澡巾在身上胡作非为，边堆了过去。
终于轮到我了，我不等老黑示意，便躺在砧板上，老黑接过澡巾，边忙活黑脸上边裂开一道白,“老师怎么也来加劲儿？”
“老师怎么了，老师不想清清爽爽过个年？”
老黑脸上的白开阔了些，但没再说话，我主动出击，“看样子生意不错？”
“那是。”
“这几天搓了多少？”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天天一千出头，昨天一千一，今天已八百多了。”
“很可以啊，几天下来快招你往常两个月了吧？”
“差不多。”
“累吧？”
“累，要不是你，我话都懒得说了。”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咋样？”
“啥主意？”
“见机偷个工减点料。”
“噫，那不敢，口碑一倒再树起来就难了。”
“那涨价？”
“噫，大家在一个锅里舀饭，不说上帝答不答应，同行怕也见不得咱光舀稠的。”
“那换地方，东边那家搓一个十八，你在这只是人家零头。”
“那你会去吗？”
“不会。”
“这不得了，我们这些都是有老主顾的，换个地方谁认谁啊，重开张圆新场不说冷了老主顾的心，前头路也黑咚咚啊。”
“那老董计穷了，哎，你只有被斩杀了。”
“啥斩杀？”
“噫，这你都不知道，近段时间这词在网络上挺火的呀？”
“愿闻其详。”
“往短里说，这是某国淘汰跟不上趟的举措，跟适者生存 不适者被淘汰差不多，他们那是刀子向下，而对你是刀子向上，老董这是借用，指的是像你这类的、让钱、声名、使命感啥的捅了又捅，那失血过多不就、不就……大过年的我就不说了，对了，前段时间累死在岗位上的程序员才三十多岁，不就是个例子吗？”
“这、这……”
“哎，你在这儿小有名气，算名搓了，诸如名医、名师什么的，待遇大概都差不多吧。”
老黑的黑脸又裂开了，“别的咱不知道，我不会，过了今天，就闲了，年后，学生呀什么的一流走，还不是老样子，这一年年的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要说也是，有忙有闲，这就是生活。—哎呀，腿湾处有点痒，多搓几下。”
“好……”他更卖力地精耕细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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