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文/低眉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逃，逃出了这座城，又走进了另一座城，然后又接着出逃，逃着逃着就老了，逃不动了，就总想着逃回故乡！

  在这样一个和平而没有战火硝烟的年代，怎么会有人想逃呢？可是，爸他就总是在逃，年少时逃出农村走进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或许年少的时候，谁都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哪怕是做了最阶层的苦力；后来与母亲结婚后，又逃回了家，农村的家在那个落后的乡村里，又躲了二十多年；再后来，爸生病了，他又开始出逃了，这次他想逃出病魔的追逐，这次他逃的好幸苦呀，当他逃出来的时候，已是满头白发，脚步蹒跚，但终究是逃了出来。

  小时候呀，总觉得父亲特别特别的伟岸，就像老屋背后的山一样，山是全村最高的山，父亲也是全世界最伟岸的人。可是后来上了学，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越走越远，看的山也越来越多了，突然觉得家乡的山好小好小，小的像驼了背的老汉一样！

  上了大学后，很久很久都不回家一次，一个原因是所在的大学离家很远，另一个原因是母亲和儿女们一起外出打工，后来爸一个人在家也觉得落寞，孤独，接着爸也再一次逃了出去，也去了外地打工，依旧是最阶层的苦力。可是外面的世界并不是那么仁慈，大城市里的人也不像那个小乡村的人一样憨厚朴实。大城市的生活节奏那么快，爸可能又要出逃了吧！

  或许因为都是同时逃出小乡村走进大城市，一个陌生的城市，所以我和爸的关系也显得特别亲密，基本上每天都打电话，可能是爸担心我，其实我也担心他，也因为我们彼此担心，所以第一次不觉得话费贵，第一次不为省钱而长话短说，那个时候的我们多想逃回农村，哪怕日子过得清贫，但也十分快乐。

  时间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距离给我们亲近，却被时间慢慢吞噬了，也可能是时间让我们学会了独处，也熟悉了所在的环境，后来我和爸的电话也少了，想说的话也少了，可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特别是深夜，失眠也越来越严重，我想爸也一定是这样的。

  或许年纪越大，就越想逃回故乡。习惯了出逃的人总是想着逃离现在所处的环境，爸也许就是那样的人。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爸是年过半百的人，可是半生都在出逃！三十岁逃回农村，四十逃出病魔的纠缠，再一次逃出农村，五十岁他又要出逃了，这次他要逃回故乡！

  岁月霜染着鬓角，脚步蹒跚白了头！爸的半生是艰辛的，是我们所不能体味的，一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出逃需要多大的勇气？爸手上的老茧呀，多的觉得那不是人的手，就觉得像老屋后那座山上生长了百年的老松树的树皮一样，很是粗糙。小时候特别喜欢那样的手，因为夏天爸会给我们挠痒痒，那样的手挠上去很舒服！可如今，再看到那样的手，眼泪就像决堤一样奔涌着，就算是看着其他人的手眼底也会有一种酸楚的感觉，可就是没有见过哪一双手如爸的手一般粗糙，那是经历过多少坎坷的手啊，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知道，只是觉得一定很残忍吧。

  逃吧，逃回故乡吧！上一次爸要出逃是姐告诉我的，是因为爸的领班说了爸几句，他爸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受不了别人的挤兑，可是后来所有人都觉得爸不应该逃回去，第一次或是第一百次、一千次……他留了下来，我们都很高兴，也没谁再去问爸是否再受责骂挤兑。这一次爸要出逃是妈打电话告诉我的。“妮子，你爸又要回家去了”，“爸回家干嘛呀？”，“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过去看看”……其实我知道，爸是太累了，大城市的快节奏爸是跟不上的，大城市的人爸也是看不惯的，所以爸的出逃是计划了好久的，是忍了好久的了！这一次，他或许也会放弃的，又或许明天他就会踏上归途，逃回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