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
尤丙埩是粮商尤海事家的三公子,其生性好争,生意做到周边十余个郡县,所敛之财不可计数。
他日于酒桌之上结识得官家柳二少,两人年纪相仿,相见恨晚,邀约互访。
柳二少如约而至,朱门开启间,只见曲折游廊,荷塘在侧。柳二少入得门来,又见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各色花草窸窸窣窣探着头在微风里摇摆。
两人边谈边行,行至尽头见一排房舍,一律是雕梁画栋,宽敞明亮。入得内里,所见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
清茶一盏后,两人从里间房内一小门出,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绿荫如盖。柳二少自幼随父混迹官场也见得些市面,亦对如此奢华之屋宇啧啧称赞。
行至后院墙下忽见一隙,清泉一派蜿蜒而入,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三座回廊建三个庭宇,随处一坐都是美景如画。
柳二少借着一些官道便利,和尤丙埩相交愈密。两家往来胜似亲邻,几个小儿也一起读书玩耍,官商相护,前途不可估量。
春夏之际,渭水之南蝗虫肆掠,“蝗风”所到之处寸草不留,方圆五百里百姓每日队排长龙,等在尤家米铺前。三年储粮全数高价出售,尤家可谓赚得盆满钵满,尤海事方逾五十就告老退居,一切事务交由尤丙埩弟兄三人打理。
柳二少看他们平日里辛苦,稍有空便邀三人一起到自己府上走动。府邸虽在城郊,但是拜访之人络绎不绝,这里并没有豪宅美院,却能让人心心念念,原来这是一个地下赌场。
尤丙埩为人谨慎,虽也参与,权当娱乐,也不沉迷。
是夜,尤丙埩做了一个梦:他骑在一只青雀背上,那背厚实宽阔,舒适极了。青雀径自飞过山头,直冲云霄,旁的云绵软轻柔,包围着自己,尤丙埩感觉自己笑了,即使有意识是在梦里,也清楚地感觉到嘴角上扬。
第二天赌桌上,尤丙埩手气史无前例的好,一连十盘皆赢,这一夜的收益等同于平时一个季度的营收,兄弟三人因此特意设宴款待了柳二少。
那天夜里,尤丙埩梦到自己从高处坠到一片焦土之上,这里灼热难耐,四周怪石如犬牙,参差错落,尖锐无比,一律直指长空。
联想到之前的梦让他顺风顺水,尤丙埩索性就没去赌,他认定这是一个破财的梦。
后来的半月里,他没有再做梦,但是柳二少极力邀请,他也不好次次驳了别人的盛情。这一天,他和弟兄几人不知输了几盘,他想许是那天坠落焦土的梦破在今日了。几进几出,他们身上所带钱财被搜刮一空。
柳二少从旁开慰:“翻盘总在后半夜,你只管下注,我来垫资。”
尤丙埩急于拿回之前所输,点头谢过柳二少,在他垫资的契约上画了押,继续凝神屏息开始“战斗”......
就这么过了几日,兄弟三人还是运气不济,打算收手,可是事情远没他们想象中简单。柳二少拿出之前尤丙埩所画押的字据,加上几日来所欠的赌局,他们竟已经将全数家产输得精光。按理说他们再怎么输,几天之内也不至如此,可是尤丙埩哪里知道,柳二少让他签署的是让他可以顷刻间倾家荡产的条约。
追悔何用?尤丙埩再见柳二少,两人已形同陌路,他们兄弟三人看着别人大摇大摆地在府中招摇,却无还口之力。尤丙埩不想人财皆空,只得吃下这哑巴亏,恭恭敬敬地让出了这两代人经营来的万贯家财。
在农舍里安顿的第一夜,尤丙埩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那只青雀自由自在地飞翔在蓝天之上,他觉得自己身心轻盈,感觉自己就是一阵风,追随着青雀向一处鲜花盛开的地方飞去。
过了两月,尤家在镇上的米铺正式开业了,一家人列队欢迎第一个客户上门,就好像尤海事小的时候,看着自己父亲做这件事情一样,尤家人悄然泪目。尤丙埩知道也许这辈子再住不上以前那样的房子,但是忠于一项事业,而这项事业又能让家族延续,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百日之后,京都传来消息,说是柳二少的大宅子失火了,熊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府中只有几个小厮捡到小命逃了出来。
自此以后,阴间多了一座豪华宅院,一些小鬼闻讯赶来,尤家先祖按辈份先后入住,这阴间一夜之间多了一个富裕的家族,而宅院的牌匾上也赫然写着“尤府”二字,任凭他柳家二少如何胡搅蛮缠,不是自己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自己的,欠别人的终还是要还。







网友评论
是啊,你什么题材都写的那么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