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骑程已经过了一半。大的上坡已经没有了，剩下的路段更好骑了。遇到缓缓的下坡时，他们任由车子自由地滑行，路旁的杨柳树一棵一棵从他们身边滑过。
斜阳在他们身后，把骑车人的影子投向前方，无论他们骑得有多快，影子始终在他们前面。迎面来的风，把武兴华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像道旁无数的柳丝舞向后方。她的心也像婀娜的柳枝一样飘起来了，心旷神怡。
听到吴能的回答，武兴华也觉察出自己说话有点过分，其实吴能就比自己大一岁，却处处让着自己，对自己的任性也不介意。她侧头看了吴能一眼，吴能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仍然是望着前方的路。她就想他在想啥呢，她觉得他就像那天池的水，浅处一眼见底，深处就不见底，无论深浅，都让她着迷。于是又高兴地换了一个话题：
“老吴，你不是说你在假期里还学吹笛子吗？学得咋样了，好耍吗？”
“哟，你咋个就晓得耍呀！练乐器也是很枯燥的，反反复复地练同样的曲子，可不好耍，很费劲的。”吴能又放慢了速度，侧头看着武兴华，回答她。
“每天都去吗？”她问。
“不是每天去，一周去一二次，没有一定。主要看老师的时间，一次就一个钟头左右，主要是请老师在一些关键的地方指点一下。”他答。
“我倒很想跟你去剧团看看。”武兴华又提出一个想法。
“你去干啥？你又不会吹笛子。”吴能没有侧头，望着前方，随口一说。
“你就只晓得吹笛子，难道剧团除了吹笛子就没有其他。我想去看剧团的排练，看她们跳舞的。”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去是属于私人性质的，找人指点一下。你想去看人家的排练，那属于公事范围内了，我可能帮不了你。”
“没说要你帮，我就是随口一说。对啦，你跟方二都耍啥呀？早上我找你时，你们不是又在商量啥事吗？”武兴华又转换了话题。
这段宜柏公路一直与金沙江平行，公路把从山脚到江边的开阔原野劈开。路北的原野延伸到山脚，路南，绿色的原野和绿色的庄稼地，一直铺陈到远处的江边。回城是由西往东走，夕阳把自己的余晖投在山峦和江面上，山峦上的树木把阳光吸收得不留痕迹。而金沙江，远远望去，像一条金色的绸缎，泛着金光，再往下游一段就是他们常游泳的地方，一听武兴华问，正望着江面的吴能不假思索地回道：
“方二找我游泳去，他总想跟我比赛哪个游得快。”
“啊！那你们哪个游得快？”武兴华一听又高兴起来，好像又有啥闹热可看了。
“当然是方二。他是业余体校游泳班的，受过专门训练。”吴能简短回答。
“老吴，不对吧，你以为我没脑壳。方二要是游得比你快，他就不会总找你比，肯定是他游不过你，不服气，他才会总拽着你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武兴华对吴能的敷衍有点不高兴了。
“方二真的游得比我好。要不你自己问方二去。”吴能望着前方，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心想这武兴华有时风风火火，有时心也挺细的，还分析得不错。不过他却不愿意说哪个快哪个慢。
“我才不稀得去问他。这样吧，哪天你们比比，让我来当裁判。”武兴华话说到这里，突然把话头一转，“算啦，算啦，老吴，干脆我跟你学游泳吧。”
前面，已能看到道路两侧城区的建筑了。一向健谈的吴能迟疑起来：
“明天就开学了，哪里还时间弄这些……你，你真要学，明……明年暑假再学也不迟。”
吴能一想，自己真笨，咋个说一说的，又说到这上头来了，原来他就忌讳这事的。武兴华学骑车结束那天，他跟武兴华提到假期里还有几件事时，就没提游泳的事。就是怕武兴华心血来潮，就像学骑车一样，提出跟自己学游泳。今天不晓得咋个搞的，不经意间又说到游泳，既然说到这里，武兴华又提出来，还是先往后推吧。到了明年暑假，自己就该上大学去，武兴华就找不到自己了。
“干啥要推到明年，开学咋了，我原来不也是田径班的，不都是利用业余时间练的吗？时间不是问题。”武兴华的语气不容置辩。
吴能和武兴华都在田径班呆过，但互不认识，武兴华进田径班时，吴能刚好离开。现在吴能一听武兴华说时间没问题，就说：
“小武，你说得对，时间可能没有问题。你曾是田径班的，就应该晓得找正规的途径学习效果好。你就去游泳班报名试试看，这不是很好吗？”
“老吴，你又在挖苦我。先不说身体条件行不行，我多大岁数啦，哪个游泳班还会要我。再说，我就想学会了，一般地游游，你居然把我往啥子游泳班支。啥子意思嘛。”
武兴华已经看出吴能内心的不情愿，所以话里有点不高兴。她脚下加快了速度，越过吴能，骑到前面去。吴能晓得她不高兴，他没有生气。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晓得武兴华因家里条件较好的缘故，有点小姐脾气。心想武兴华真要学游泳，方二是一个最佳人选。连忙紧蹬几下，追上她说：
“小武，要是这样就更好办了。你不就是一般地游游嘛，我跟方二说，让他教你不就成了。他受过专门训练，动作规范，也通晓动作要领。”
“老吴！不愿意你就直说，支来支去干啥？要找方二的话，我直接找，就不劳你大驾。”
武兴华是真有点生气了。她跟吴能说要学游泳，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游泳学得好不好无所谓。她就是想和吴能多在一起，学游泳不是更容易亲密接触嘛。她晓得，以吴能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当然明白自己的心意，看来就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这番心意。她心里的不快立即表现在脸上了。
“小武，你不要生气，我……”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城区的岔路口。不等吴能把话说完，武兴华把车一拐，说：
“老吴，我从这边走，开学见。”
武兴华说完，头也不回，径直骑走了。武兴华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感情世界中，她感到有点失落。她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失落在等她，更没想到外面世界将来临的巨变。
看武兴华决然而去，吴能一愣，也没有追上去解释，也把车一拐，往家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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