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伤

昨天二姥爷说要吃油条和糖糕，我就给买了让大伯带回去，正好碰上一个老爹也来买，拿了一根走过去很高兴递那阿婆一半，两个人挺满足，眼睛一红又想起我爷爷和老太还是很黯然。

我一直怀疑奶奶和爷爷之间有爱情，连亲情都是很单薄的，虽然孩子都成家了也有了子孙辈，奶奶对爷爷依旧很苛刻。正如一位大师说的那样爱情和婚姻并没有多大关系，所有的人都可以结婚组合家庭，但是很少能拥有爱情，爱情是奢侈的！

那天半晌午了，奶奶让爷爷看着门她出完猪圈才做饭，难得放了两个鸡蛋，爷爷挺高兴，看见弟弟晃上来了便叫了一声：“你吃没？没吃过来吃点来。”

奶奶便训斥了他，幺妈也堵了他一句：“你嫌死人，喊啥喊？”

弟弟这时麻溜跑开了，爷爷站那一噎，顿了顿：“我愿意！”

爷爷一连吃了两大碗，奶奶还在跟邻居说：“他哪有病，都吃了两大碗，胃口好着咧！”

不多会儿爷爷冷不丁从椅子上栽了下来，我尖叫了一声，幺爹从门外冲进来揽着他哭天抢地，又在邻居的劝说下慌忙背着他往我家去。

爷爷真可悲！连一碗面的家都当不了！

我永远不能忘记二年级时兴冲冲从学校回来，正要拿筐去菜地弄菜，爷爷一脸悲伤沉重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小坦，你还是下去吃吧，你奶奶回来吵了一架，说油和米吃多了都锁起来了，就给我留了这点米，不够吃！”

奶奶走了几个月，把家全丢给爷爷，我做饭他吃得高兴直夸我我也很有成就感，他天天要放牛放羊忙里忙外很辛苦的，奶奶却只觉得我们吃太多了，我当时心情就很沉重，慢腾腾挪下去。

爷爷病了好几年，奶奶都没当回事，直到爷爷手上都扎不出血才急了，带爷爷去拍个片子：左心重度衰竭。

爷爷去世的那个春天，锄地时打死了条土布袋蛇，在院外生火烧烤它说治病，我蹲在一边望着那蛇在火里融化焦黑，一脸惊奇地看爷爷夹起来吹吹小口嚼着吃掉，他补了一句：“人家说治病，你不能吃”

我不知道他对自己的生死是种什么态度，会不会觉得很是放不下自己的老母亲。

老太去世的那个正月就不大好，我凑在幺妈家看电视，有人喊我说：“你去看看，你老太在哭”

我跑过去，她满脸眼泪呜呜咽咽哭诉道：“我上年纪了，嘴里没气，半天也吹不着火，好容易煮熟了没端稳又泼了，我咋还不死耶！肚子又饿！”

我拿过毛巾给她抹了两把，又去把火生起来，一些粗短棍子，没有引火的的确不好烧，把饭递给她让她慢慢吃，又忍不住跑去看电视，后来每每想起，我真心恨死我自己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想到给她捡些松毛回来，让她凄苦无依。

她跟我说她浑身肿胀绷得不舒服，让我给她找根针来，我给了，那体液的味道被溽热蒸熏得特别刺鼻难闻。

到初冬她去世时，我觉得解脱了，她终于解脱了，我也解脱了，只是想不到会越来越过不去，我没想过带她去看医生吃药什么的，也没人这样做，只幺爹给她买了豆花。

我知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向前看，好好活，可是我总也难以真正活得去，活不好索性都不想活了，我只觉得无尽悲苦！

我好想能够有机会给他们些什么，在我不这么懦弱只想逃避时，我对自己很失望，总是很糟糕的感觉，我想抱抱濒临死亡的她，可是我没有。

望着她生命一点点流逝，我只是很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