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

五台山的云，总给人繁盛之感，像奔涌的河、像无垠的海，源源不断地从天际漫上来。而故乡的云，最是神奇——天上的云影竟与地上的景物一模一样，仿佛天空中藏着另一个人间。

不必说天色有多澄澈，也不必说云絮有多洁白，单是“蓝”与“白”二字，根本道不尽故乡云景的迷人。它最大的妙处，便是天上有什么，地上就有什么，这种天地相映的奇异景象，是我在别处从未见过的。

这样的奇观，总在雨后悄然显现。那时的天空格外高远，是洗过般的纯净瓦蓝，云絮又多又白，像新落的雪，像蓬松的棉，又像刚从水里捞起的白芙蓉，在风里轻轻舒展。

最引人注目的，是云的形状别具一格。地上有的景致，天上的云准会一一复刻：巍峨的青山在云端立成剪影，碧绿的湖水在天上漾着波纹，错落的院落、广阔的原野、绿油油的草地依次铺展；连自在吃草的牛羊、门口嬉闹的孩童，甚至趴在院门口打盹的大黑狗，都能在云絮中找到对应的模样。这便是雨后故乡天空最常上演的神奇画面。

小时候在山上放羊，总爱盯着这样的云发呆。那时只当是寻常景致，不知这是故乡独有的馈赠。后来长大走出小山村，看过许多地方的云，才渐渐明白这份神奇有多难得。

如今每年回家忙秋收，抬头时仍常会撞见这样的云。它们静静悬在天上，把地上的烟火人间一一倒映，恍惚间竟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大自然从不会吝啬馈赠，给了故乡挺拔的山、清澈的河，给了漫山遍野的珍贵药材，更把这独一无二的云轻轻放在天际。它让天空化作一面温柔的镜子，将人间的烟火、田野的生机、院落的暖意都悄悄映在云端。于是无论走多远，每当想起故乡，那片倒映着人间的云便会浮现在眼前，成了漂泊在外的人，心底最清澈也最绵长的牵挂。